楊暮客踩著光路來到了東番林場,他抬頭看天,並未從天英星之門進入大陣。天英星為遁甲,沒有仙人境界根本找不出這大陣原本的入口。他掐訣奇門遁甲之變,喚天輔星亦或叫文曲星,星光熠熠,銀河垂落。楊暮客背靠一棵大樹,擠進了大陣之中。
大陣裡樹木鬱鬱蔥蔥,到處都是荒草叢生,荒草下麵是白色的菌絲。幾隻跳蛛看見楊暮客,受驚爬進了地洞裡。
楊暮客捂著嘴又咳嗽了兩聲,而後兩手變成一個大喇叭。
“劉醒!莫蘭!你在哪兒?”
回聲飄蕩在山間。
一根蛛絲纏住了楊暮客的小腿,而後楊暮客被倒掛著提到天上,一路狂風送到了一處清泉山澗。
楊暮客倒掛著看到了一處坍塌的地表,一個女子站在一方大石之上。星光垂絲,萬古蒼涼。
楊暮客憨笑一聲,“貧道上清門紫明。”
“上清門?”
宛朱將楊暮客拉到近前。楊暮客依舊倒掛著,掙紮幾下,而後說。
“敢問大神姓名,可否把貧道放下好好說話。”
宛朱繞著楊暮客轉圈,“你這沒築基的小道士,怎敢闖入關押我的大陣之中?”
“天將莫蘭入陣之前曾與貧道相見,是貧道喚醒的天將宿慧。”
宛朱聲音冷清,“便是你毀了他?”
楊暮客不知前因後果,自然不敢亂說。更何況他如今性子大改,明白什麼時候能順著話說,什麼時候能頂嘴。他伸手指著外頭,“正法教,天道宗,國神神祠,能做主的都在外頭。大神想來知曉中州靈韻重歸,鹿朝朝廷亦是要準備重新修築大陣。先於外麵建十方台,而後補全九星。屆時科儀請星君補完大陣,大神想來再無出世可能。”
女子眼眸低垂,似是認命了,“我叫宛朱,不是什麼蛸神。你叫我宛朱就好。”
楊暮客聽後心中盤算了下,“請宛朱姑娘先把我放下來。”
宛朱翹著蘭花指一點,束縛住楊暮客小腿的蛛絲割斷。
楊暮客落地翻滾,撣撣身上灰塵站好了說話,“宛朱姑娘當下不認自己是蝦元古神,但您在外播散蠱毒,行事與古神無二。您這般行徑,在外人眼裡,就是古神邪祟。聽貧道一句勸,將蠱毒都收了。”
宛朱抱著膀子歪頭看他,“聽你這口氣,你上清門也不似一般小門小戶。又是當今哪一座高門?”
楊暮客向南揖禮,“貧道師祖出身太一,因理念不合,自立宗門。”
宛朱神遊世外可是見過了朝堂爭鬥,也見識過勾心鬥角。知道打了小的便有老的找上門。問明白楊暮客的根腳,她這才正眼看他。莫蘭便是身後沒有高門庇護,落得被人遺忘的下場。若投了這高門,許是一個好出路。
“你來此地,想必並非隻是為了讓我收回蠱毒吧。”
楊暮客輕笑道,“貧道將劉醒送了進來,自然要帶他出去。他一介凡人,若在這大陣之中,不日就要遭受靈染入邪。貧道是為了救人而來,既救劉醒,亦是要救陣外百姓。”
宛朱並未開口言說要放了劉醒和收回蠱毒,而是感懷道,“以前這大陣有缺口,我能出外打發時光。若是大陣重新封禁,我豈不是永不自由?你既來此,可有方法教我?”
楊暮客忍著乏累,走進前去,麵對麵地說,“姑娘若不想做那古神,就割斷了往日因果。它是它,你是你。”
“你說得輕巧。”
楊暮客叉著腰,“姑娘看我。”
“看你什麼?”
“貧道曾是大鬼之身,如今托生成人。從頭開始,並未難事。”
“你……”宛朱聽了此話定睛去看楊暮客。這才發現這小道士古怪的很。明明是一個肉身,但魂兒卻在外頭飄著,或者說,他那身子裝不下他的魂兒。
楊暮客瞥了一眼塌了的洞窟,又看了一眼暈倒的劉醒。他思忖周全開口,“往西北走,有一國度名叫羅朝。中州戊土麒麟元靈大神居於此地。天道宗彆院企仝真人亦是在羅朝修建了彆院。企仝真人乃是蝦元遺種,果蠅化形。想必皆可教授入世妙術與姑娘。”
“我如何能夠與古神斬斷因果?”
楊暮客回眸鄭重地看向宛朱。他伸手招來寶劍。房中掛著的元明寶劍靈性斐然,數十裡外破空而來,音爆聲高空炸響,不過須臾,劍光落入楊暮客手中。
楊暮客持寶劍背於身後,“蝦元遺種多有不死不滅,斷肢重生之能。請宛朱姑娘亮出本體,貧道助你斬斷因果。”
宛朱微笑問他,“你如此幫我,定然有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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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元遺種,當今世上變化萬千。有蠕蟲破繭成蝶,可謂世上之美。貧道亦是要效仿蠕蟲,作繭自縛。”
楊暮客丟了魂兒,這事兒多方因果。吃了妖肉靈食是一個原因,應激反應又是一個原因。但還有更重要的一個原因,那便是他的身子裝不下這個魂兒。
世人根骨,擁有看明前路之能。遂更重要的是,肯做下決定。楊暮客初習練道法,便知梗概,因由於此。
他的機緣,便是於此作繭自縛。將不為身體所藏的魂兒找一處安放之地,像是蟲繭一般,讓在外魂魄化作養分。再次發育。
宛朱卻未即刻答他。她亦是要細細思量。
而就在東番林場內二人沉默之時。周遭的蠱毒爆發了。
包守一沒能在夢中得到蛸神指點,隨著家丁冒著小雨來到了商會駐地。
客房之中包神威的皮膚到處都是紅腫的斑點,而後出血潰爛。隨行的郎中帶著麵巾診脈,左思右想也得不出病灶因由。
郎中見到包太尉進屋,作揖道,“包太尉,您叔父病因奇怪。小人已經檢驗了駐地的水源食物,並未發現有毒物。包掌櫃這身上潰爛之病也非是熱毒之症,小人已經差遣學徒去屋中取藥。若是外敷藥物無效,那小人也沒有辦法了。”
包守一頷首,“郎中受累了。那此病是否會傳染他人?”
郎中歎了口氣,“就是奇怪了,本來與包掌櫃接觸的小廝手掌通紅,可不過片刻就自愈了。但包掌櫃一身紅疹,我當初還以為是那小廝下毒。但找遍了小廝隨身物品,也沒找到致病之源。不過包大人放心,此病並不傳染。”
似是應對郎中的話,郎中學徒拿著藥膏進屋的時候。臉上出現了紅疹,半張臉腫得老高,但學徒並無反應,似乎毫不知情。
郎中驚慌地看向了學徒,“徒兒你……”
包守一回頭一看,也嚇得跳到了一旁。
小學徒不但臉上高高腫起,身形也肉眼可見得消瘦,本來合身的衣服像是破口袋套在身上。腰帶垂到胯間。
這時躺在床上的包神威開始渾身抽搐,肌肉充血臌脹,鼓著的肚子腸油消失不見,露出了肌肉棱角。潰爛的地方黑色血管如蛛網一般開始擴張,瞬間結痂,變成了痤瘡。
包守一從未料想到這蠱毒會是這種效用。難道蛸神騙了他?
包神威睜開猩紅的雙眼,看到了包守一,“侄兒,夜裡不去睡覺。來我屋裡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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