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玉瀾聽得膽顫心驚。
楊暮客正好瞧見了已經變回人形的玉瀾,“你把她領回去吧,這裡的事兒如今與她沒多大關係。”
玉香領著玉瀾往回走,看著兩女背影,楊暮客迎著夕陽,從手裡挑出來幾塊蛇骨。
東方已經是一片漆黑,隱約可見蒼龍星宿抬頭。初露其角。楊暮客大袖一揮,法力化作瞌睡蟲儘數散出去。此回他要用陽雷咒了。再一點點弄下去,怕是過了今夜仍布置不好。
轟隆一聲雷響,電光四射。電流在土地中遊走,將邪祟煞氣儘數消弭。
而後楊暮客腳跟一跺,招來土地神,“去,先把雜亂的地脈平整好了。到了今晚子時,貧道著手歸正地脈。”
“小神得令。”
玉窯村才入夜,但是白都之中已經群星璀璨。
包守一離開了包氏桶樓,坐著飛舟往城外飛。
他當下要去的地方是包氏祖宅。
參與包氏生意,要先去祖宅裡齋祭百日。包氏之家在白都城南的峪口鎮。院子不大,雖然整個鎮子的地產早就儘數收購到了包氏名下,但包氏並未擴建。依舊保持著原樣格局。
如今包守一還沒接過包神威的掌櫃之位,包氏家族生意短暫地陷入了舉票商議的情景。飛舟靜室裡,老管家將諸多秘辛貼耳相告。
包守一坐在輪椅裡,被下人推進宅院門口。
“守一少爺,我們隻能送你到這裡。這小院隻能您自己進去,每日我們會固定將齋飯送到門口,也需要您親自來取。並非是小的有意刁難。”
“猶記得加冠的時候,來過一次。我還記得路,你們也不必愧疚。”包守一笑笑,“把齋飯做得好吃些,我便吃得多些。對我養傷也有好處。”
“多謝少爺寬宥。”
包守一獨自一人推著輪椅來到了正堂。
正堂裡蛛絲密布,包守一借著鮫燈微弱的光,看到了一隻蜘蛛掛在房梁上。頓感親切。輕輕一笑,推著輪椅去往後堂。
後堂裡擺著三口棺材。
他加冠之後,也曾獨自進來跪拜三口棺材。
最中間的棺材蓋打開了,一隻爪子扒在邊緣,“你是守一?”
“是孩兒。”
“不怕麼?”
“不怕了。”
棺材裡的乾屍坐了起來,輕聲笑笑,“彆恨王家。”
包守一捏著輪轂問,“太公您都知道嗎?”
乾屍點頭,“富不過三代,咱們包氏能有今日,已經是得天獨厚了。從一個縣城地主,做到了一方豪強。咱們鹿朝可是千百年都沒出過這樣的家門了。如今到了你們這一代,也該是漏財的時運了。”
“太公,孩兒不甘心。”
那乾屍冷笑一聲,“不甘心又如何?王氏祖上兩城隍。老朽這條命都是靠著王家的福蔭吊著。”
包守一眼神陰冷,低垂著用餘光看向包家太公,“是阿爺用生氣幫您吊著。”
啪。乾屍拍了下棺材,陰惻惻地說,“混賬東西。你自己都說,那齊氏是公侯之家,咱們包氏算個什麼東西。我是取你阿爺生氣續陰壽,但沒了我,你們能有今天?”
包守一看著乾癟的褲腿,“孩兒打聽了那賈家商會的性情。尤其是那隨行的楊大可,那道士是個有仇必報的人。叔父前去算計他姐姐,他定然饒不得我們。”
乾屍迷茫地看著包守一,“楊大可?道士?”
包守一心中大石落地,抬頭看著太公,“對。那賈家商會一路西來,從西耀靈州入中州,過境冀朝,北上羅朝,再至我鹿朝。攪弄風雲,無人可阻。在羅朝曾有多方世家豪族組織私軍前去截殺。被儘數誅滅。”
乾屍眯著眼,“你好好說說……”
包守一把羅朝北境遭到濟靈寒川妖國入侵講得詳細。而截殺賈家商會的私軍,正是從羅朝抵禦妖國戰場上歸來的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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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屍沉吟,等了會兒才說,“晚上我要出門一趟,你去東廂睡覺。記住了,過了子時不準睜眼。”
“孩兒記住了。”
同一時間,白都之中的官舍樓燈火通明。白都內城寸土寸金,都是世家所在。所以為了去白玉城值班方便,官家給朝中官員修建的官舍。
包守興乘車從官舍的正門出來,一路往東。
東邊是結恩社的桶樓。官道之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因為白日裡見不著陽光,所以住不進桶樓的庶民便大多選擇夜裡出行工作。
白都之名,亦是有晚燈銀白的原因。
鹿朝,是一個老人掌權的國度。正如去裡口縣的欽差,是一位古稀老者。結恩社裡許多頭發花白的老者推杯換盞,看著台上名伶演戲。
包守興匆匆走進去,挨個作揖問好。其中不乏比包守興官職低的。
包守興身為工部侍郎,官居四品,已經算是鹿朝權力上遊。但他心裡清楚的很,此生仕途已然到頭兒了。包家的底蘊就那麼多,他包守興就算能力再高,把工部築造司管理得井井有條,聖人亦是不會多看他一眼。
來到了包廂之中,唯有他包守興一個黑發黑須,其餘皆是白發老者。
工部侍郎軒竹風,主管物料司,曾是包守興的頂頭上司。但軒大人已經二十五年沒挪地方了,就賴在了物料司不走。
軒竹風拉著包守興的胳膊,“我的好弟弟,你可來了。聽說你家老幺在西邊兒丟了腿,多可惜。我可是看著那孩子長大的。以前在貢院,就他喜歡提問。可是一個好學的好學生。”
包守興搖頭,“誰能想到那裡口縣竟然會鬨了妖邪,好在國神觀的李敏道長精通道術,救回我家小子。”
軒竹風嘿了聲,“那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是該謝謝。這不是小弟沒有門路嘛。”
“誒。巧了。今晚國神觀的呈羊道長要來,等等我介紹給你認識。”
包守興滿臉驚喜,“多謝老哥哥,多謝老哥哥。”
軒竹風看著包守興點頭哈腰,眼睛眯成一條線。
包守興與包守一不一樣。包守興很早就認識到了自家門路有限,永遠不可能爬上去。他沒有勇氣推開蓋子,能做的便是拉攏關係,給包氏編織一張關係網。
杯中辛辣唯自知,豈敢言說古今事。
醉眼重門亂腳步,長夜不夢藕中絲。
玉窯村到了子時,楊暮客手持蛇骨漫步村中,腳尖掘土,輕輕埋下一枚骨片。將遠方的靈韻勾下來,滋潤泥土。陰司城隍騎風而來,笑著看向楊暮客。
楊暮客拱手作揖,“城隍夜狩辛苦,此地邪祟與煞氣儘數被貧道清理。您還是前往他處。”說罷楊暮客手掌按在劍柄之上。
金日郡城隍輕輕搖頭,騎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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