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都陰司城隍殿中,王削也察覺南方異變。大袖一揮,飛天而去。
費憫拍了拍楊暮客的肩膀。讓他往外去看。
楊暮客按下心中雜念,順著費憫的指頭看去。
隻見城隍殿之外,費憫將一道天光變作畫卷,追蹤著王削的行跡。
城隍夜狩,威風凜凜。
王削前頭飛,陰雲在後麵追。本來還是一身城隍官袍,逐漸披甲戴胄,手中的玉笏變成了八方寶劍。
身後跟著功曹司,勾魂司,斬妖司。
三司將軍各執大旗,黑雲之上,陰卒過千。
不過須臾,陰司兵馬來至包氏祖宅。
包氏祖宅之中,包守一緊記太公之言,不肯睜眼。任她玉瀾去搖,去鬨,去哭喊。
鬼祟聞到了血肉香味,又怎忍耐得住。
玉瀾瞧見了闖進東廂房的陰鬼,已經為時已晚,她被鬼怪層層包圍。
隻見玉瀾往地上一趴,變成了大蜘蛛。從牆麵爬到了房頂,陰鬼緊追不舍,有的一頭撞在床上。
木床金光一閃。包守一毫發無傷。
玉瀾回首,訣彆地看了眼包守一,破開木窗來至院內。
韓氏之女瞧不見陰鬼,卻瞧見了大蜘蛛。大喊一聲妖怪,想要往外逃。一隻惡鬼抓住她的胳膊咬了下去。
城隍王削立在雲頭,持劍勾畫雷咒。
天地相通,黑雲滾滾。九霄之雷,九幽而亡。
此陰雷如鏈條黑赤相間,破天之相,焚陰之火。
院中陰鬼儘數化作飛灰,韓氏之女沾染了陰雷。皮膚瞬間變紫,開始悶燒起來。隻見女子渾身皸裂,魂兒飛出身外。
勾魂司將軍甩出一條鐵鏈,將女子魂兒勾了出來。
而玉瀾便沒那麼好運,她正是雷法正中,無處可逃。
包太公返鄉路上,見到自家之地有城隍夜狩,更加快了腳步,手腳並用飛奔。
“你這屍妖邪祟,屋中養鬼,外出食人。竊取香火,奪人元氣。苟且偷生之輩,且看本王妙法。”
轟隆一聲,包太公也化作飛灰。
包守一床上的安身陣法便沒了法力來源。陰火焚燒著包守一的殘軀,他哀嚎著。
綿綿細雨,陰火漸熄。
齊眾飛去天外告狀,恰時跪在陰間執歲殿之中。
歲神殿懸於寰宇星空之內,彩霞飛天,氤氳蒸騰,碧落黃泉。
飛雲之上,有一正殿金光閃閃。正殿之上懸掛匾額,執歲殿。
氣貫長虹碧落天,嶙峋脊骨九幽泉。
紫微星辰湖中墜,執劍於乾守此年。
執歲殿中,棚頂星光熠熠,歲神大手一揮,接引之光落下。
一把抓來了王埻。
王埻一眼便瞧見了一旁跪地的齊眾。
“小神參見歲神大人。”
歲神不遠處懸著一口鐘,鐘架之上掛著一個豎匾,甲午執歲。
此王埻與王削麵目幾分相似,但二者形態孑然不同。王削是一個笑麵官家之貌。而王埻是一個大腹便便的富家翁。
執歲身旁的星官撿出齊眾狀告王埻的重點。
其一,王埻私通邪祟,為禍人間。
其二,王埻貪圖享樂,接受生祀。
王埻並未辯解,儘數認罪。
歲神打量王埻幾眼,“念你功德深厚,噬魂之刑可免,免去城隍之職,貶為陰司勾魂使者,罰三百年陰壽,戴枷隨城隍夜狩,不得入歲神殿當值。”
王埻跪拜認罰。
而後歲神手中再次一抓。
兩道接引之光落下。
白都城隍殿內,楊暮客正看著王削領著陰兵往回飛,一道光落下。將他的魂兒扯出來,天光護佑神魂離體,並無不適之感。隻是眼前一白,便已經在執歲殿之中。
楊暮客餘光看了眼四周,瞧見了一通被接引而來的王削。
星官向前一步。“上清門紫明,你以玉書勾連陰間炁網。我歲神殿得知你狀告鹿朝京都陰司城隍。執歲將你接引至此,你可以當著仙官之麵,清楚陳情。”
“貧道上清門紫明,狀告陰司城隍王削。以權謀私,滋擾人道。貪官欲壑難填,諸多慘象,因此而生。”
星官看向王削,“紫明道長所言,你可認同?”
王削麵無表情,“小神不認。”
星官再看楊暮客,“紫明道長,王削不認。”
楊暮客躬身作揖,“貧道有證據,貧道的玉書仍在陰間城隍殿判官之手。上麵詳細記述了王家所作所為,皆因其家有城隍庇佑。”
隻見執歲手指一勾,一本玉書從天外飛來。
楊暮客定睛一瞧,那正是自己的那一本。他運轉法力,接下玉書。書上所述,儘數呈於殿堂之內。
執歲逐行閱讀,搭眼看了下小道士。待星官退到一旁,執歲開口言道。
“本仙開年當值,名叫桓珩。吾乃仙界九香宮,瑤廷府中,桓籙金仙麾下道兵。上清門紫明,你夜闖城隍,呼喚國神。不知對我神庭有何意見?”
楊暮客有些不明所以,這個問法是什麼意思。但他依舊老實作答,“貧道對歲神殿並無意見,隻是見不得眾生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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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珩指尖一點,文書投射的文字儘數不見。“道長所持玉書並未入籍。非證之物。”
楊暮客想起費憫之言,讓他做好準備……想來費憫早就料到了此情此景。玉書不能當做證物,過往卻不能作假。他隻能硬著頭皮說道。
“貧道請執歲大神調查此事。”
“本仙諸事繁忙,若道長拿不出證據,便隻能問王削本心。城隍王削!紫明道長問罪於你,你可認罪?”
“小神無罪。”
楊暮客瞬間眉頭緊鎖,疑惑地看向了桓珩。怎地執歲殿也要官官相護麼?
這可是神庭啊。不該是動用天地文書,溯源過往,將其巨細無遺地勘察一番。而後便可定罪。
再轉而一想,這仙人五百年一次災劫。這就好比一年之中,隻輪值一次當班。這麼輕鬆的事兒,為啥就不好好去做呢?
桓珩瞧見了小道士的表情,麵容和藹,“眾生疾苦,道長心有戚戚焉,本仙理解。但道長可知,其王家之事本仙已經做過懲罰,王埻認罪,受罰貶落凡塵。”
楊暮客愕然,他自是不知齊威公和王信公已經先一步來過了神庭。
王削聽聞自家宗親被貶,神色黯然。
但楊暮客心中怎能信服。卻也不知如何作答,隻是沉默作揖……
桓珩歎息一聲。
星官上前宣講,“鹿朝京都城隍王削,你心有大誌,卻做事籠統。惹了上清門雲遊道長不滿,於執歲殿中遭到狀告。望你日後自省……”
“小神明白。”
桓珩一勾星光,二者都回到了原處。
此時王削還沒回到城隍殿,一旁的陰司判官迷茫地看著楊暮客手中取回了玉書。楊暮客搖頭歎氣,四周打望,卻不見費憫身影。
他與判官作彆,離開了陰間。
但邁步走出陰陽界線的那一刻,楊暮客並未進入陽間。而是來到了費憫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