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連生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說不出話來,當真是一個好理由。
但季通把架在護頸上的骨朵取下往桌上一丟。當啷。
徐連生瞬間老實了,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京都府衙有令……賈家商會……設計低價入股我鹿朝河港……侵吞國產,命本官捉拿你等……”
季通冷笑了一聲,“還不老實。某家問你是誰指使你……”
“白都府丞傳令……”
而後季通看向何路,“那你呢,包守興說昨夜你持劍準備出門。要做什麼?”
何路呆若木雞地答,“自是保護郡主安全。”
季通看到何路的眼神,便知從此人身上問不出消息。
何路瞳孔已經渙散了,麵部肌肉儘數放鬆,一點表情都沒有。皇家侍衛,定然經受過嚴苛訓練,應對審問的法子,隻怕,比季通刑訊的手段還多。
季通瞥見了徐連生肩膀鬆弛的那一瞬。
何路不招,能讓徐連生安心,便說明二人的確有關聯。
季通作為捕快,也是精通律法。就算鹿朝與他熟稔的律文有出入,但大義也應相近。
“我們東家與齊氏立下拆借合同。並非收購港口股份的合同。你這官吏怕是言語不實。用侵吞國產來誣陷我們,怕是找錯了理由。”
徐連生心中琢磨,他當下沒死,就證明這些人不敢殺官。有了些許底氣,瞄了一眼季通。這人五大三粗,他也瞧不起這個匹夫。便說道,“那港口本就是齊氏經營不善,導致偷稅漏稅。本來他們做走私買賣還能堵上窟窿。你們賈家商會收買了明龍河運,絕了走私路徑。齊氏拿什麼去還錢?這不是明擺著,爾等拿著拆借之名,本意確是要吞下我鹿朝河港。”
季通也覺著東家有這個想法,並未辯解,而是繼續問,“抓捕便抓捕,何故夜裡行動,還調集軍隊。我看你這混賬是欲趁夜取我等性命。”
徐連生說了幾句話,下巴疼得不行。哼哼唧唧,“爾等羅朝行徑,又豈會束手就擒。若不讓軍士圍住,本官才不敢上前問話。”
季通指頭敲打骨朵的把手,“我家東家可是將明龍河運的賬簿都給你了,我們已然準備補繳稅款。若是不同意我們入股齊氏產業,何不明說?”
徐連生實在是疼得說不出話,瞪了季通一眼,“這是錢的事情麼?”
季通抻著脖子,“不是錢的事情?還能有什麼事情?”
徐連生登時愣住了。
季通大馬金刀地一坐,嘿了一聲,“我來替你說。你背後之人,是瞧上了我賈家商會的資財。隨口按了個罪名,便指派你來圍剿我們。若是我們死了,那便放棄賈家商會鹿朝之外的財產。但齊氏港口定然會依照你們原來計劃落入爾等口袋。而我們一路走來,盛傳所帶資財不菲,殺了人,還能拿到大把現款和珍寶。好一檔殺人越貨的買賣!”
徐連生聽後忍著疼,言語清楚多了,“就齊氏那一門子軟骨頭。他們才是真正的下作爛貨!”
季通眼神冰冷,“權勢之爭,便要拿我賈家商會當做獵物?”
徐連生蹭地一下站起來,“爾等配麼?就算不能抓了你們下獄,後麵那些將門的豺狼虎豹,會儘數蜂擁而上將你們撕碎了吃肉。”
季通輕聲問道,“將門?”
何路麵皮抽搐。
主間客房之中。
玉香站在小樓身後,小樓則麵對麵與包守興坐著。
包守興進來之後沉默許久。
小樓見他有口難言,便說了些寬慰的話。
蔡鹮洗刷完了楊暮客鞋子,發現房門打不開,便來了主房。進屋以後,主動泡茶。
“包大人用茶。”
“小姐用茶。”
小樓端起茶杯,問包守興,“昨夜為何與包大人起了齷齪,同僚相鬥。你們不該是一夥兒的麼?”
包守興艱難開口,“郡主殿下是好人。但好人辦了壞事兒。”
小樓一口熱茶潤喉,“好壞是誰人定的?”
包守興眉頭緊鎖,似是下定決心,“是多半人定的。”
“與本姑娘說說,我如何能得罪了多半人?”
包守興放鬆了,一口咬定,“金日郡都是歹人,那一郡之民,全都該死。”
小樓回想了一下來時路徑所見所聞,“包大人請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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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日郡本就是我鹿朝流放之地。將門之人犯了錯,殺不得,更不可夷族。便把本來一片荒山,當做流放之地讓他們自生自滅。但誰曾想,他們竟然弄壞了上古封印大陣。我鹿朝沒有足夠多的玉石,彌補大陣。便要去搶,三千年前,將門西出北伐,挖空了軒梁山,才撤兵而歸。先皇聖人大義,遷都拆玉宮,也運往金日郡去彌補大陣。那些年大旱一甲子,金日當頭,此郡才得名。郡中之人都是罪囚之後,邪教遍地,還偷挖封禁大陣的玉石售賣。本來彌補好的大陣又破了。一郡之民,實難管教。”
小樓麵色凝重,“聽你說來。你們這鹿朝將門當真是權傾天下。”
包守興鄭重點頭,“將門禦守北方,防止妖精入境作祟,本是大功德。但他們斬殺妖精之後,分而食之。強者越強,弱者愈弱。壟斷了強身補血食材,若非神道之上還有神庭,人道之中還需人主坐鎮。他們早就掠奪了氣運,改天換日。”
小樓沉吟著,“我家麒兒昨日夜戰。害我一夜沒睡好。那包大人以為,我家麒兒外出迎戰,是對是錯?”
“我……”包守興麵露痛苦之色,“我又如何得知……這些年,家中做得行當我又怎能不知。生於此家,我又如何敢評判對錯。”
小樓眼見包守興掙紮困惑,委婉勸道,“包大人先不必著急。我那弟弟,喜做善事。而我這姐姐,也樂於助他成事。若一時難定對錯,不如眼光放得長遠一些。總聽聞弟弟言說靈韻重歸。想來爾等也並非隻執著於眼下苟且。”
包守興起身,抬起他那斷了的胳膊作揖,“請郡主大人教我。”
此時楊暮客披散著頭發,隨意穿了一身行頭進來。
“不必我家姐姐教你。貧道心中有數。玉香,你去準備一席飯菜,今夜貧道要宴請他人。要備上靈食靈酒。”
玉香笑了聲,“婢子明白。”
楊暮客看了一眼包守興斷了的胳膊,伸手變出來一個藥瓶,倒出一粒延壽丹丟進他嘴裡。
“你隨貧道出來,去我那屋裡候著。貧道有話要問你。”
包守興吞下丹藥,隻覺著腹中冷熱交替,而後小臂橈骨斷茬滾燙。他連忙起身去楊暮客那屋,都忘了與小樓作彆。
楊暮客而後對小樓一笑,“昨夜讓小樓姐擔心了。弟弟此回能獨自處置好,姐姐再歇息一會兒。蔡鹮,去服侍我姐姐補覺。”
他退出房間外,抬頭看著湛藍的天。
法網恢恢,如何才能疏而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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