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相周列於議政殿壽終。此為開年逝去的第二位閣臣。鹿朝三日內皆要履行國喪之禮。
而邊防總兵在報紙最後發了告示。
軍中火器短缺,各軍部需整飭軍備,嚴加操練,杜絕軍備懈怠之事。北境安好,定保天下靖寧。
楊暮客皺眉,“竟糜爛如斯?”
小樓點點報紙,“看出什麼來了?”
“喲。您是要考我?”
小樓點頭。
“我覺著……國相功業未竟。又有將門趁勢反撲……蜂群無主,黑熊竊蜜之時已到。”
繼而楊暮客拍了下巴掌,“可惜姐姐不意摻和。不然當下使些手段,日後大把利益。”
小樓搖頭,“唯巍然不動,方可平安。貪小便宜是要吃大虧的,這事兒,咱不理會。我問你,你可看出來,軍隊也要亂了嗎?”
嗯?楊暮客仔細看著報紙內容,“沒看出來……”
小樓點點北境安好那一行字,“若我猜的不錯。不但是文臣群龍無首,怕是這些武將,也沒了主心骨咯。”
北境安好?這四個字有什麼問題?楊暮客起卦掐算,但不著意象,抬頭看天,靈炁亂做一團。
白都之中。
身著官衣的嶽樵夫孤身站在兵部大堂裡。他並未去參加國相周列的喪禮,胸前卻配著一朵白花。
不多時,兵部尚書回來了,身後還跟著戶部尚書張琪。
亦或者說,代國相,張琪。
張琪佝僂站在嶽樵夫身前,目光怨懟,“你還知道戴孝,好好的局勢,偏偏要把相爺逼死!”
嶽樵夫抬頭看他,“某家不是給周列戴孝,我祖父昨夜過世了。”
張琪愕然,“老元帥也……”
嶽樵夫並未接話,沉聲言道,“末將已經調遣周遭郡城的狩妖軍,以人填線,不可讓一隻蟲妖過了鹿鳴山。”
聽了此話,張琪欠身揖禮,側頭看了眼兵部尚書。
兵部尚書哼了一聲後,無奈哀歎。匆匆步入衙門。
張琪起身,麵色為難。問嶽樵夫,“大郎,你到底在弄些什麼事情。你以為這樣彆家就會退讓了嗎?”
嶽樵夫站如鬆,堂皇地答,“現在已經將蜂群圍堵到了一處山坳之中,想來不日,便可儘數消滅妖邪。”
張琪聽後跺腳,“你扯什麼官話……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嶽家想過要如何收場麼?”
嶽樵夫幾經掙紮,悲怒交加,眼中噙著淚,“老爺子帶傷前線奮鬥,爾等後麵歌舞升平……”
說到此處他嗤笑地看著張琪,“你們千算萬算,沒把那功德算明白。傷天害理的報應,終究到了他頭上。老爺子比他強多了,最起碼是壽終正寢。”
“周相公也是為了大家……”
嶽樵夫齜牙,“我嶽家也想富足千秋萬載,崇家也想,岑家,崔家……將門出生入死,卻隻得了微薄之利……誰之錯?”
張琪怒目而視,“那妖肉為何不分出來一點兒呢?”
終於等到此話,嶽樵夫大喝一聲好,“那日後!你們文臣儘管斂財,我們將門便壟斷了妖肉。咱們且走且看……”
張琪目中寒光一閃,“不是不能談……”
嶽樵夫亦冷笑,“代相大人……恕小子無禮,咱們聖人麵前去談吧。”
此時鹿鳴山留守的戍衛軍已經儘數出動,他們手持火器,後方輜重部隊還跟著水車。
崇大慈有令,火不停,水不停。此役過後,儘數記功一等。
那山坳之中熊熊大火,無數食人蜂發出嗡嗡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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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軍士手中的火油一停,便會有蜂群撲麵而來。一旁的道士噴了一口舌尖血,將雷符引爆。填補了防線缺口。
添油,噴火。一點點推進。
煙霧彌漫的火焰中,隻見一道橙黃色的光疾馳入雲。那些蜂群再沒了秩序,隻曉得見人就撲。
白玉宮門前,聖人的飛舟落下。此乃外出祭典國相,禮畢而歸。
禁軍侍衛沿途一路警戒。
聖人落地後問邊上的呈羊道士,“道長確定那邪祟不是為了朕來的?”
呈羊搖頭,“啟稟陛下。靈韻重歸後,妖邪現世難以提防。此回妖邪入侵白都,隻是巧合。”
聖人領著呈羊道人往內宮走,“朕以為,修建十方台,不能隻由工部去做。你國神觀正式領一份任命。不要隻是行監督之責,也要把工作抓起來。畢竟那裡詭異無比,修築大陣的工作乃是今朝重中之重。伯崖郡顧氏不是有個俗道觀麼?京都附近,弄了那麼多道院做甚,朕命你整合一下。把那些顧氏俗道都送去金日郡,好好給朕乾活兒。乾得好了,有賞。”
“老道明白。”
待二人走到了無人的宮牆小路,聖人冷聲地說,“張琪此人……道長以為如何?”
“老道不曾與其交往……”
聖人亨笑一聲,“我如今再查張氏與韓氏的利益往來,道長覺得如何?”
呈羊呼吸緩慢,沉聲道,“萬紫千紅,不若金花一朵。”
“你說話,朕就是愛聽。”
小樓一行人的馬車離開了那處驛站。
包守興沉默了許久。
何路側頭看包守興,眼底滿是嘲諷的神色。
入夜之後,他們在山中紮營。
包守興坐在篝火前雙目無神。
季通湊上前去問,“包大人何故如此沉默?”
包守興這才恍然,毫無避諱地說道,“哦。朝中國相過世。下官沒了靠山……有些不知所措。”
季通不料包守興言語如此直白,也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向何路,何路閉眼養神。
這時楊暮客從後麵走了過來,“貧道出去找一處風水佳地修行。你們好好警戒。”
季通趕忙給楊暮客使了一個眼色,問包守興,“國相是包大人的靠山,應該給包大人留了門路吧。”
楊暮客拍拍季通肩膀,“你這憨貨,當真不會講話。”
繼而楊暮客柔聲道,“包大人你麵相雖然無財,但是官運亨通。國相既然已經故去,想來你我也不必相互提防……可有話告訴我?”
包守興無奈地說,“相爺隻是讓我記錄車隊中紙鳶飛出去的數目。沿路會有人依據大陣勘測,你們紙鳶的去處。找到白都之中與你們聯係的人。繼而憑借著監測出來的信件內容,拉攏要挾,主導物料運輸。若是域外商貿順利,搶占先機,最後達成世家壟斷物料貿易。”
楊暮客咋舌,“你這麼說出來,好麼?就算周相公去了,世家猶在。”
包守興搖頭,“失了主心骨……周相公,隻是想讓世家擰成一股,方便管理。世家皆肥,便可增加朝中稅收。但如今主心骨不在,各自為營。便隻是寡頭豪商。”
楊暮客側頭,看到小樓撩開了窗簾瞧著此間。
他嘿嘿一笑,“想你說出來後,心情好多了。不過也不必事事悲觀。沒了國相這個主心骨,你們鹿朝還有聖人在呢。”
包守興愣住了。
小樓滿意地笑了,輕輕點頭。不枉她提點臭小子的看事態度。
此夜修行完畢,楊暮客吆喝天妖過來。
“弗瓊。你不是開春之時,沿著金日郡之北巡查蟲妖。可為何鹿朝還是鬨了蟲災。”
“小妖以為,非是我鹿朝原生妖怪。”
“確定?”
弗瓊沉吟了下,“小妖這就去找來夜狩的城隍問問。”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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