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山之中,惡臭的金炁遭到鉛汞腐蝕。
隻是一瞬,那光彩奪人的顏色變成了赤紅與霜白。
硫磺氣息混雜著腐臭味飄蕩在山間。
竹根腐爛,那些翠竹還來不及開花,一根根竹子被腔中蘊含的靈水壓彎了。倒在地上化作破爛,汙泥滿地。
靈炁與濁炁混合,變為混沌。
一個古老的奴隸主屍體從棺材中爬出來。迅速向著屍妖開始轉化。
這世上妖精多了去了。吃人的,不吃人的。圈養的,野的。受了香火的,偷香火的。
屍體成精,不出奇。詐屍便詐屍吧,沒甚大不了的。
但屍變到一半,卡殼了。
就像是一個楔子掉進齒輪中。那下頭的靈炁運轉大陣轉冒煙了,頂上的齒輪卻嘎噔嘎噔地邁不過去那個坎。
為啥,濁炁混進去了。
倘若是蝦元遺禍,本就混沌而生,自是不需多言,本領見長。但那是個拿著香火延壽的老鬼占據的屍體,起了屍,也化妖化得不乾淨。
棺材裡的屍體才爬出來一半,滿身長著紅毛。
他就像是一個試驗品,猶記得自己姓艾,名迪。迪乃道理,通導之意。
他與學生以他之名,創建了一個商行。名叫通用商行。
商行起初還隻是研究偃術,對多彩學派圍剿之時,變作提供軍械的工坊。再由商會轉變成教會,具體因果,他也記不得了。
祝祭與祭官快跑來至山崖邊上,看著巨大的棺材中睡醒的父神。
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這是凡人自己造就的偉大景象。
數十丈高大的屍體,便是用血肉一點點培養,用濁炁一點點浸泡。儘管它不那麼好看。
不曾拜謁神官,也不必撞大運一般去找具有根骨之人。
它是屬於凡人的偉力。
祝祭用祭刀割開自己的胸膛,雙手捧著鮮血與心臟,用通神法與父神陛下連接。
黑夜裡,小樓夢醒。看到玉香正在靜坐值夜,開口問她,“那孽障哪兒去了?”
玉香小聲答她,“少爺心血來潮,有事兒去辦。”
小樓探身撩開車窗簾,外麵景色變幻,他們仍在趕路。銀牙暗咬,沉聲說,“這孽障果真是個不聽話的,都叫他不準理會此間之事,偏偏還要自己做主。”
玉香安慰一聲,“少爺乃是修行之人,性命雙修,最重因果。他並非不聽小姐所言,隻是不得不為罷了。”
小樓眉頭鎖緊,睡意全消,“這國朝上上下下俱是野心張狂之輩,唯有待他歸來,聽了消息,我才能安穩睡下。”
“小姐,少爺此去不知用時多久,您還是先睡吧。”
“莫要勸我。你不是會祝由之術麼?這醫道總有進補熬夜之人精氣的辦法,過來幫我補一補。”
玉香稱是,上前去幫賈小樓揉按頭皮。
小樓為何如此懼怕漢朝?
因為從入境那一刻,她便能瞧見諸多規矩若有似無。
律法是門閥可以任意圖畫的絹紙,治下之民要儘數滿足門閥所需。
世人皆知天星隨時令運轉,俗人更是隻能看見罡氣下虛假的星空。那麼屋舍儘數按照一時星象排布有何意義?
隻在車中瞥了夕伬郡城一眼,小樓便知這非是善地。
若有外來行商來此,定然要被敲骨吸髓。
夕伬郡小小邊城,接待外使卻不上報中樞。其郡守野心足見一斑。
碧水閣的吉祥道人與楊暮客介紹他來此數十年的心得總結。
“因當年圍剿多彩學派,漢朝人主軟弱。自此使得門閥當道。權利分散,漢朝變作小朝廷。政令怕是走不出議政殿,便要改成門閥所需的文章。權力之分散,貧道此生聞所未聞……”
楊暮客默默聽著咂嘴問了句,“道友難不成還記得前世之事?”
吉祥道人惱道,“我是在說爭權奪勢的危險!你打聽貧道根腳作甚!”
築基後的修士腳程極快,這倆人乘雲低飛,不多時便來到了環山。
那環山此時已經濃煙滾滾,火山灰遮蓋了翠竹林。
吉祥道人麵色大驚,“糟糕,此處的神教準備重整地脈,破了這邪火惡地!”
環山地表有節奏地晃動著。
楊暮客歎了聲,“貧道心血來潮,許就是因為此事。”
“紫明道長,你乃高門弟子,可有辦法阻止?”
楊暮客抿嘴搖頭,“我要是有有法子還去找你作甚。平息災情,這麼大的功德我自己收下不好麼?”
吉祥道人展顏一笑,“那貧道就不客氣了。”
說罷,吉祥道人一揮袖子,將楊暮客送到一處山頭。他自己乘雲而去。
楊暮客當下已經成長了。
小樓姐說不予不求,那就當真如此去做。至於贈與山村土地神一道禦水符,這是他扶助神道,豈能算作是乾預人道之事?
作為一個旁觀者,楊暮客利用一切所見人與事。幫助漢朝膿瘡爆發之事,不至於潰爛全身。
遇見吉祥道人,便是逢凶化吉的緣分。
隻見那吉祥道人操弄禦水之術,將地麵的水儘數搬運到了半空,靈光大蟒吞噬野火泛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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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遠方傳來吼叫之聲。
火山灰裡隱隱約約見得一個屍妖,他不忿於吉祥道人熄滅野火。
楊暮客站在山頭掐了一個喚神訣,把本地的山神喊來。
一隻禿鷲天妖撲騰翅膀落下,化作一個破衣爛衫的老頭兒。
“小神參見道長。”
楊暮客指著遠方的屍妖,“你可認得那是什麼東西?”
山神賊光瞥了一眼,“啟稟道長,那是濟慈教派供養的屍鬼。”
“貧道聽那叫聲,怪異非常。不似個有靈性的。這等呆貨,也能成妖?”
山神可憐巴巴地說,“照著他們那般血祭之法,就是沒腦子的蚯蚓都能養生妖精。”
楊暮客輕笑一聲,“你是抱怨那血食不曾喂到你的嘴裡。”
山神好似被揭穿了,訕訕說道,“小神才是調理山中地脈的正主不是。也該給我些供奉。”
楊暮客與山神打聽這環山情況。
問了些吉祥道士不曾說的。
門閥,多麼高高在上的一群人。他們並不願意與神教為伍。因為小小神教翻不起風浪。
倘若有天,神教成了大業。或許門閥會打開大門,準許某個人進入……
但永遠,永遠都不要妄想神教可以人間弄權。門閥會說,給他們辦法一塊匾額便是。
也許會喂不飽神教,門閥還有手段。便是送去域外,去禍害冀朝的屬國。
原來門閥與朝廷不願意搭理這神教,因為小小神教翻不起風浪。
結群的門閥,隻需要提防人主重新得權。
自此各自劃分行政。頒布不同的律法,操控不同的神道。漢朝世間不得大治,人主便要依仗著門閥勢力施政。
至於起因……皆是因為當年人主違背誓言。失德。墨玉麒麟因此早早飛升,不願庇佑無德人主。
楊暮客驚訝地問它,“你如何得知?難不成你還有幾千年的修為?”
山神得意一笑,“咱們當今神道之主開明大度,容許言論自由。”
楊暮客指名道姓地說,“漢朝國神未疊……”
還未等他說完,山神上前一把捂住楊暮客的嘴巴,“可不敢直呼大神姓名……”
“誒呀。失敬失敬,小神有失體統,請道長責罰……”
楊暮客哼了一聲,“稍候再說,且看那碧水閣的修士如何處置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