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那人去飯堂吃飯了。不在茶水室。”
“那就去飯堂找啊……”
“午時陽氣正盛,人群聚集,晚輩還沒修到出陰神的本事。神念遇著了人群就會因紛擾雜亂……尋不到人。”
“那就等等,他總歸還要回來的。”
在陰間裡頭,乾等著也不是個事兒。壺楓這才恍然,築了一條光橋,聯通到了六樓。
二人拾階而上,來到六樓的冬律園中。壺楓撤去了通陰術。
楊暮客見著小院清幽,卻並無侍者。壺楓竟是獨自乘船的清修之士。
“道友,趁著那人未歸。不若我們商量一下,給他造一個什麼樣的夢……”
壺楓拉開屋門,躬身邀楊暮客進屋,也喜道,“是該如此。長輩先請進屋落座。”
楊暮客坐在椅子裡,望著房巴咂嘴。他說要弄一個紙醉金迷的世界給那爐工……那爐工的願望是娶妻生子。
壺楓聽了,趕忙用法力擬造了一個夢幻場景出來。
那是一個三進三出大宅院,裡頭侍者眾多,家丁護院威武。主臥之中還住著一個貴婦人。
楊暮客側頭看向壺楓,乾巴巴地說了句,“他那窮苦出身,能過上這個日子?大夢一場怕是也毫無收獲……”
壺楓聽了便撤了兩層外院,隻留下了五間瓦房。婦人做女紅,孩童玩皮球。
楊暮客看著此景捏著下巴,“缺了點兒生活元素。吃穿用度如何得來呢?”
壺楓思索許久,把外麵變化出來一條街道。前屋變成了門臉兒,售賣爐碳。
“嘖。這人隻是在船上做爐工,又不是一輩子都要與碳火打交道……”
“晚輩這就改……”
門臉兒變作肉檔。
楊暮客挑挑揀揀,把這幻境的毛病都說了一遍。壺楓自然要按照楊暮客的心意去改。
改來改去,這街道變成了一個鬨市區,人來人往。諸多門店吆喝不停。
忽然楊暮客又搖搖頭,“太貼近生活了,做了這樣的夢。怕是他會信以為真,當做是神明啟示。若日後生活不順,豈不會心生怨念。還是最初單調些的好。”
壺楓麻木地看著幻境,隻覺著胸腔裡憋著一口老血。他是真想把這口氣血噴到楊暮客臉上。
街道中的房屋一應俱消,獨留一棟五間瓦房的老宅。
“前輩可滿意否?”
楊暮客摳摳下巴,“還是覺著缺了點兒什麼……”
“你!”壺楓眉毛一立,歎了口氣,“您到底想要什麼?”
楊暮客終於察覺自己似乎太過為難壺楓了,訕訕一笑道,“唉……我也不知道……等把那人魂兒招來再看吧。”
“也好……”
等午時大家都吃過飯,壺楓再次出神去找那爐工。
到底樓將爐工用拘魂法和迷魂術,把爐工拿到了冬律園。楊暮客一看,不是這個人。
“你是何人?上午值班的爐工呢?”
那爐工因被迷魂,有問必答。
“上午是林怡當值,下午他要去底層清理船苔。”
“原來如此,那你便回去吧。”
此回雖然拘錯了魂,但並未白忙一場。得了人名,便好後麵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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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壺楓從袖子裡掏出來一張黃符。
這船中不大,得了人名,又知曉地點。將符紙假人送下去,便能換了他的真人上來,由著符兵去代替林怡做工,而他們,則幫林怡去做一場大夢。
楊暮客端坐一旁,耐心等待著。
果然,不多時,一個孤魂飄到了六層的冬律園。
因為白日陽氣太盛,壺楓特意幫忙護住了林怡的魂魄。而林怡的真身則藏在了無人發現之處。
這林怡的魂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楊暮客看了以後大驚,“道友,你莫不是又拘錯魂了?”
壺楓搖頭,“這便是他的本心。”
楊暮客細細打量,果然眉眼與白日裡遇見的爐工並無二致。那中年呆傻之人,竟然是個少年心性。
隻見壺楓手中掐訣,以法力引動靈炁,化作一塊塊磚石,將這屋子變成了一間密室。
被迷魂的林怡送到了那所院落裡。
大霧起。
院落中多了一個年輕的女子,那女子卻不會動,像個石像。
“道友,如何才能動起來呢?”
“這也簡單。我們入他之夢,且看他如何去想……”
呼……壺楓口吹一口靈炁,幻境之中,變作造夢之法。一切因果都與林怡牽連起來。
隻見屋子開始變化,變成了林怡熟悉的模樣。
少年人手中多了一把刻刀,靜靜地坐在石階之前,摩挲著手中的一塊木料。
他本就是駿安國的一個工匠。
羅朝與鹿朝攛掇這些冀朝的屬國,偷師冀朝工造技藝。這些小國因此興盛了數百年。他原本所在的村子,因此而幫著城裡雕刻鐵木工件。
屋裡後牆上掛著一幅工件的標尺圖。
但林怡手中的木料並非是鐵木。隻是一塊最普通最普通的柴火木料。
他沿著柴火木料雕刻出來一個圓潤的臉龐形狀。
忽然間聽見外頭兵荒馬亂之聲。
一個女子從屋裡敲門,林怡趕忙起身把那破屋的門打開。那女子二話不說拉著林怡就跑……
他們一直跑,跑啊跑……翻山越嶺,林怡來到了冀朝。冀朝缺糧,要從海外購買,林怡就上了一艘船,繼而來到了乾朝的玲瓏港……
楊暮客看到這個夢幻之景,不禁愕然。他在羅朝所聞冀朝屬國騷亂,原來此人便是屬國流民。
楊暮客與中州的緣分並未了結,在這大船之上,仍然得到延續。
壺楓開言道,“送他離開的那個女子是個女鬼……”
楊暮客抿嘴道,“人有情,鬼有義。是非對錯,怎麼分得清楚。不若將他手中的刻刀,變成一把長刀。看他如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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