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兒是肺癆死的。
與前夜抓住的那個病癆鬼有關。若放任不管,早晚這老頭兒的幽魂也要變作肺癆鬼。季通拿出道兵玉牌,讓陰卒上前把那幽魂拘押。
像這樣的鬼,船上的修士向來不予理會。因為沒有香火,若不吃人,過了頭七便消散在天地間。等他吃人的時候,再去處置也不遲。除邪祟,救人命,如此功德還要多些。總比有了鬼就去抓要省事得多。更何況這樣的功德一般修士也瞧不上,比不得打退了來襲海妖一根毛。
季通環視之間,聽見了許多咳嗽之聲。
此乃積壓的病邪之氣不散,侵染了乘船之人福壽氣運。
他搬運氣血,鼻翼貼在了人中上。不敢喘氣兒。
在季通眼裡,前頭昏暗的燈光下似乎無數蚊蟲飛舞。他身上迸發出血脈熱氣,燙得那些病炁嗤嗤作響。
閉氣自然不能念咒起訣。他便借不來天地靈炁。從懷中翻翻找找,找出來一張小道士畫的保安符,貼在胸口。
那些病炁三尺外再近前不得,季通這才深吸一口氣。
往前走了幾步,兩個半大小子抱在一起,一個人拚命地咳嗽著。
“阿哥,我冷。”
“弟弟,我抱著你呢。不冷了……不冷了。”
此一瞬季通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他走到了籠子中。籠子左右前三麵有床,上中下三層。
其餘人都睡著了,這麼大聲咳嗽這些人也不在意。隻有那中鋪和下鋪的兩兄弟還醒著。
季通探手去摸病者額頭。
嘶,好燙。
他這火命之人都覺著燙,可見高燒凶猛。
做哥哥的抱著弟弟,發現伸過來一隻手。趕忙小聲求救道,“這位先生,快快救救我家弟弟。他太燙了,一直叫冷。我給他用水搓背都沒用。”
“哪裡來的水?”
那半大小子指著走廊儘頭。
“你把杯子給我,我再去給你打些水來……”
“沒用的……沒用的……”
季通不再多言,拿起床頭的杯子出屋。眯眼看去,病炁正是聚集在了那公共飲水區域。一股邪火從他心底升起,這樣的病炁都不算邪祟麼?船上的修士準備等到什麼地步才肯下來除邪?
一個睡得迷迷瞪瞪的人,左右瞧了瞧,解開褲帶便在牆角解手。而後又跑去飲水區把著水喉一陣牛飲。
拍拍屁股,那人走了。
盤踞的病炁自此又濃重幾分。
季通咬牙切齒,搬運氣血,快步走到那裡咬破指尖,以氣血畫符,將病炁打散。用杯子接了水,再搬運氣血,溫度驟然升高。那杯子裡的水咕嚕嚕冒起泡泡,被燒開了。
就在季通離開後,那些穢物種夾雜的病炁卷土重來,繼續盤踞在飲水區之內。
季通往杯子裡吹了一口氣,此乃一口生氣。走進籠子裡頭,遞給那小夥子。
“喂你弟弟喝些水。”
“他越喝水便要盜汗,還會腹瀉。再喝就死了。”
“信某家。這水是開水。”
那小夥子一愣,“開水?哪裡來的開水?”
病者喝了些許開水後,似是終於好受了些。眉間舒展許多。
季通又讓那小夥子也喝幾口。他上前一手摸脈扒開病者的嘴,看了看舌苔,又看了看眼球。作為捕快,一路追匪,他也算是久病成良醫。心中明白,若這小子不及時吃藥,怕是活不過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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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吃什麼藥,怎麼治。季通不懂。更不會行針之術。轉而他想到這是病炁入邪引起的,那有驅邪符不就好了。便從懷裡掏出一遝符紙來。
少爺所贈的符紙有輕身符,有神行符,有請神符,有金刀符,有保安符……卻沒有驅邪符。
因為小道修為越來越高,邪祟根本不會近前……他早就不寫驅邪符了。
那當哥哥的看著壯漢掏出一遝符紙,眼中閃耀著希冀的光。
“小夥子,你等等。某家身上符紙沒帶全,等某家上去找一張下來。”
“大爺,您快去快回。幫幫我弟弟。”
這一鬨,周邊許多人都醒了。看著他們,有一個男子咳嗽著上前,“兄台,也幫幫我吧。”
“是啊,也幫幫我們吧。”
季通抱拳上步環視眾人,“請諸位稍等,某家去去就回。”
……
楊暮客把季通拉到了門口,“你既是要救人,該是去找郎中。來找貧道算什麼事兒?”
季通怒意顯現,“那二層船艙病炁積鬱,郎中去了何用?去了一遍,過後還不是染病?少爺您給小的畫一張驅邪符,小的下去把病炁驅散了,自然保證那裡飲水之人無病無災。”
楊暮客尷尬一笑,“你來晚了。貧道如今畫不得符紙了……”
季通愕然看他,“為何?”
楊暮客遺憾地搖頭,“築基後,我再用不得俗道之法。我若悟出來什麼符篆,可憑空勾勒,但不能落於紙上。”
季通頓時懊悔不已,“都怪小的,那時情急一把將符紙都揚了。”
“也不是沒有辦法。”說著楊暮客掐訣聚來無根水,點在季通額頭。“貧道暫且幫你開靈台,你自己去下頭畫符。有沒有用,便看你自己的本領。”
待季通離去後,楊暮客瞥見了外頭站著的錦旬真人。
趕忙掐子午訣揖禮,“福生無量,紫明禮見錦旬道友。”
錦旬也還禮道,“師弟不必多禮。”
“師弟我如今築基在這方圓之內,出不去,出去便要應劫。還請師兄入內說話。”
錦旬嗬嗬一笑,“初見你,沒甚禮數。如今卻也周到的多了。你說要花刻遊,可此間無花無草,不逢時節啊……”
倆人進了園子。隻見錦旬真人伸手一揮。
園子變作了山中院落,高山流水,竹樓清幽。
“這也是天道宗的九景之法?”
錦旬搖頭,“本真人又不是九景一脈的,怎麼會開九景。這是我問天一脈的心繪本領。以心繪圖,心想事成之妙。”
楊暮客翹起大拇哥,“好本領。”
“哈哈哈,你還是那般頑皮。”
看著山外大日初升。
“其實也並非無花。我那師兄俗身,種下一片花圃。冬去春來,定然芬芳滿園。早一刻,晚一刻。都是花刻。”
“師弟是要與為兄講和?”
楊暮客搖頭,“我與你道不同,不相為謀。合不來的。”
“到三桃大神那裡狀告我天道宗,讓我百忙之中過來賠禮。你到底是何意?”
楊暮客齜牙一笑,“方才我那親隨上來討要符紙,您瞧見了?”
“瞧見了。”
楊暮客嗬嗬一笑,“船底修士不辭辛苦,搬運水法。致使這海上最珍貴的水源可以無限供應。他們累得不成樣子,卻成了命數不夠之人的病理。誰錯?”
錦旬眼睛一亮,“好辯術!為兄以為無錯。”
“可船中之人生性不潔,該如何治理?”
錦旬也順著他的話說道,“該是有人前去監管懲罰才對。”
“貓在黑黢黢的船艙裡,與無教無道之人溝通往來。可是要大定力,好心性。這樣的人,都是修士。誰去?”
錦旬嘿嘿笑了聲,“師弟前去如何?”
“我上清門弟子!紫明是也!高門正法,去管人吃喝拉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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