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席卷了海麵上的一切,隨後簌簌落下,化作海淵中藻類的肥料。
船腹中,季通搖搖晃晃地醒了過來。
他睜眼瞧見了兩具乾屍,是那兄弟倆。迷茫地往外看,外麵橫七豎八躺著暈厥的乘客。兩個水桶中的水左右不停搖晃著,水花躍出來嘩嘩衝洗著地板。
手中黏黏的,低頭一看,握著一根染血的木刺。而對麵,一個張著大嘴的死屍倒掛在床鋪上,死不瞑目地看著他。
季通不禁一個哆嗦。
哢嚓哢嚓,重甲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在這船艙中回響著。
那身高丈許的船中護衛來至季通麵前,“放下手中武器,不要抵抗。你因涉嫌傷人性命,請隨我等去水兵院協助調查。”
噗地一聲,一個護衛手中桶子放出捕網,把季通捆個結實。
樓船底層,那些被摔得七葷八素的修士被諸多築基師叔圍成一團。
另外一旁二師兄赫晚跪在地上,戰戰兢兢。
“赫晚與我們說,爾等要教訓一下那不識趣的親隨。你們就是這般教訓的?”
大師兄磕頭認錯,“是徒兒不守規矩,用了封眼符對付那凡夫。”
其中一個築基修士搖搖頭,“你還是不知你錯在哪兒。對付那凡夫,有的是辦法。起初,我等以為,你們是要催動船中陰魂給那小子使些絆子。他抓鬼,你們不叫他抓成了便是。可你們為何還要蠱惑其他凡人?”
大師兄看了看身邊的幾個師弟,他本想說,都是這幾個爛貨的主意。但轉瞬他便把話咽到肚子裡。
水兵院就在船艙下麵,與修士聚水的空間相隔不遠。但因為仙凡有彆,除去那些隨船的水兵俗道,其餘人並不知道,裡麵還有一個修士聚水的地方。
季通被那些大漢架著來到底層。
一個俗道上前攔住侍衛。
“他還能走路麼?”
侍衛把季通丟在地上,“我們也不知曉他受沒受傷,上頭傳令讓把此人押解下來。我等隻管執行命令。”
俗道上前問季通,“這位兄弟,還能走路麼?”
季通愣愣地點了下頭,從捕網裡掙紮出來。
“那便隨我走吧。你啊……攤上大事了。”
跟著那個俗道往船艙深處走,下了兩層樓梯,來到了修士所在的船艙。
“前輩,人已經帶到了。”
“讓他進來,你能回去了。”
“晚輩領命。”
俗道推搡季通一下,“進去吧……放心,落到此間,無人能救你。”
船艙之中水意盎然,本就是彙聚無根水之所,以水生水。楊暮客幫其通靈開慧的無根水又起了作用。
看著船艙裡諸多修士身上靈韻閃爍,季通便知,這些人都是修士。而且修為不俗。
一旁跪著許多人。
一個老道士上前迎他,“季通小友。老道名叫揚春子。你可以喚我揚春道長,也可以叫我一聲老先生。隨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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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季通遲疑著……他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但他曉得有一段神誌不清的經曆。
“我們這些劣徒,用了障眼法,迷魂法,為害世間。致使小友意亂情迷,你所為,皆非你之本願。”
季通心裡咯噔一下。老頭兒說話怎地這般嚇人。什麼叫所為非是本願,難不成某家真乾了傷天害理的事情?不能夠啊,跟著那小道士一路,人是沒少殺,但殺人一定要合規,這條鐵律已經刻在他骨子裡頭。
揚春子繼續指著那些弟子們說著,“雖然一切是你情非所願,但亦是因你而起。你以你家主人賜你符籙,幫你開慧,開始行功德之事。但不知收斂,恣意妄為。引得我們這些愚笨學徒心生妒忌。此乃其一……你引動靈炁,不曾行科禱告,大肆勾連天地靈炁。致使船中乘客染靈入邪。此乃其二……不知小友,你學得是什麼俗道之法?有無人教?”
楊暮客得到常與警告,也趕忙飛身下來。
他穿牆而出,“我家親隨,自是我教的。怎地?”
揚春子愕然地看著小道士,“請問您是?”
“貧道上清門紫明,修行三年,築基修為……”
這一句話嗆得船艙無人應聲。
他們都曉得此人是誰,但人比人氣死人。
揚春子修道四十餘年,也不過築基修為。甚至還不敢妄想成就金丹。之所以有此一問,便是要把事情擺到台麵上。大家敬你楊暮客高門身份,尊一聲長輩,把人領回去不就行了?
果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便有什麼樣的奴仆。
揚春子此時一點兒都不怪罪自家晚輩嫉恨俗人季通了。什麼東西。
“紫明上人。這些弟子動用術法,迷惑凡人思想,操縱凡人命數。請問您欲如何處置?”
“貧道入道時間尚短,本就不懂甚規矩。我家有錯,不予置評。”
揚春子長籲一口氣,這小道士終於說了句人話。
“請打魂鞭。”
“是,師兄。”
一個道士奉上來一捆陰氣森森的長鞭。
揚春子第一鞭子抽在了赫晚身上。
啪地一聲。
赫晚三魂七魄離體而出,哀嚎不已。
嚇得那些煉炁修士有一個當場就尿了。
第二鞭子直接抽在了赫晚靈台之上,赫晚三魂七魄各個四處逃竄,陰雷纏身電的不成人形。
第三鞭子鞭梢打在了赫晚丹田,一身法力直接削走了一半。
那一眾煉炁弟子皆是三鞭。唯有那大師兄硬生生挨了五鞭子。
五鞭子下去,大師兄整個人都萎靡不振,如同行屍走肉。
“紫明上人,如此懲罰。你可滿意?”
楊暮客伸手把季通額上的那點無根水痕跡抹去了。
“此事是貧道縱容手下所指,貧道亦有過錯。但未歸山門,身無長物,此番記下。貧道將來若再去中州,定然與爾等賠禮致歉。”
揚春子點點頭。
楊暮客領著季通來至甲板,看著大船破浪前行。
“少爺,那些長輩早知如此,為何不管管弟子。”
“今兒能壓下去戲弄之心,明兒他們便是要你的命了。怎麼,待你化作厲鬼後,讓貧道幫你複仇嗎?”
“那,那……少爺,您築基成了沒?”
“什麼是成了?什麼是不成?”
“小的難不成還不能回去麼?”
楊暮客齜牙一笑,“怎麼回去?你身邊還跟著兩個人呢。知不知道什麼叫緣分?貧道才築基,身上靈韻不能收放自如,想讓那倆娃娃也靈染瘋了嗎?誰去治?你知不知道,今夜因為你,招來了無數邪神。貧道因為你擔了多大的因果?”
季通從楊暮客眼中看到了寒意。這小道士發真火了。
所以季通是楊暮客的火劫,當真一點兒沒錯。
季通抓著自己的無名指,哢嚓一下掰斷了。額頭冷汗涔涔。
“小的錯了。小的給少爺惹了麻煩。”
“你這是何意?”
“無名指連心頭血,小的要謹記在心。傷筋動骨一百天,小的再不出去招惹是非。隻在屋裡教育那倆娃娃。”
待至天明,漫天的雲層壓下來。
大海濤濤,朝陽下,那是桃花朵朵,千裡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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