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豪門子弟,我家原是齊威公帳下的兵戶。後來齊威公解了兵權,經營港口。我自幼隨船漂泊。這才有了遇見恩師的機緣。”
齊威公……一門已經死絕了。就剩齊嫃一根獨苗。
這事兒他還不知道嗎?楊暮客也不知該不該說,便旁敲側擊地問,“家中可還有聯係?”
赫敏搖頭,“自從入道起,便了斷了塵緣。已經十餘年不曾歸家,就當他們沒我這兒子吧。”
既如此,楊暮客把那些個寬慰之言儘數咽下去。
赫敏麵色羞赧地問楊暮客,“前輩可曾曉得如何收徒?”
楊暮客趕忙搖頭,“我這雲遊道士,哪兒曉得收徒的規矩。”
“我頭一日心有所感,一段師徒情緣將於這島上誕生。我去問師尊,師尊不答。他當年也是憑著心中所感找到的我。可這島上,有根骨的都是彆個宗門早就定下。我亦不知這緣分如何開啟,前輩可否幫我一幫?”
楊暮客嘿嘿一笑,“這有何難,不就是幫你尋個人。八字和方位給我。”
赫敏搖頭,“晚輩不知。”
“不知?明日就啟航了,你不知,下一回來是多久?”
“啟稟前輩,抵達萬澤大州後。寶船需要修整一年,而後再返航,恰好是八年後,此條航路關閉一甲子。”
楊暮客瞪著他,“那還愣著作甚,這就去找啊。”
赫敏麵上坨紅,“晚輩已經二十多年沒下船了。自小就在船上長大,不敢登陸……”
楊暮客一咬牙,一跺腳,拉起赫敏胳膊就飛到了天上。二人化作流光,朝著夢炁氤氳的城市飛去。
才到了路上,赫敏麵色蒼白,呼吸困難。
楊暮客斜眼看他,“怕個什麼?不就是有了人間煙火,有了人道氣運。”
“不。前輩。是這陸上土炁太濃,晚輩神魂不適。”
“掐禦土訣。”
“是。”
赫敏一手掐訣,搖搖晃晃就要從空中掉下去。
楊暮客抓住他的衣領將其揪起來,提到了雲上。
“現在就找,六壬會算吧。六壬沒用便用易數,易數沒用便用大衍。總歸有一個能幫你找著。”
“晚輩掐著禦土訣呢。”
“我幫你避土,你趕緊找。等等天亮了,人心浮動,更不好找。”
“好。”
這倆人對話間,常與道人遠遠在後麵墜著。他本意是想逼著赫敏獨自下船,收徒這事兒,其實輪不到他們定海宗來尋此島上有根骨的生民。成了,便求人辦事。不成,就當錯失機緣。
楊暮客像是提著貓兒一般,把赫敏提在夜空下。還一手掐著禦土訣,將土炁儘數排開。排開了土炁靈韻,水韻便開始彙聚。
赫敏便如魚兒得水一樣,自在地掐訣。
“前輩,往北飛。”
楊暮客腳下的雲翻滾向前,一路來到了北方的民居所在。
“停!前輩,就在下麵。您已經飛過了。”
“那你不早說。”
楊暮客估摸著距離,以望炁術看下去。可看了半天,都看不到有根骨的大氣運之人。
倆人落地後,楊暮客幫著赫敏避土聚水,在赫敏腳下彙聚了一條小河。
隻見赫敏踏波而行,走到了一家獨門小院前頭。指著西廂說,“前輩,就是這家。”
“這家沒有人有根骨啊。”
赫敏指了指牆,楊暮客掐訣,倆人穿牆而過。裡麵大床上睡著一個孕婦,蓋的厚實,滿頭大汗。一旁的小床上睡著她的丈夫。
楊暮客捏著法訣吹了兩個瞌睡蟲。
但那臌脹的被子動了動,好像有個小東西在看他們。
赫敏看著臌脹的被子百感交集,口不擇言道,“徒兒,我來看你啦。”
楊暮客照著他後腦勺就是一下,“你說話他能聽懂麼?還在肚子裡頭呢。而且我也沒瞧出來有根骨啊?”
“這……您都說了,還在肚子裡呢。”
“不是孕育之中就該有根骨氣運顯露了嗎?”
赫敏頓時麵露驚悚,“您說那大氣運之人,又豈是我這小道士能收來當徒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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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啥不一樣嗎?”
“可不一樣呢。”赫敏一臉賤兮兮地走上前把臉貼在被子上,“那樣的娃兒,是天地鐘意的氣運之子。自然是早就有高門等著去收徒。而且若不收走,多半會導致家中運道變幻。是好是壞根本說不清。像……”
楊暮客上前一把揪住赫敏耳朵把他扯回來,“人家媳婦,你貼上去作甚。要點兒臉。”
“對對對。像我這樣的根骨差了些的。都是某一時刻,天機降下,氣運更改。自然顯露根骨。徒兒,師傅來看你了。八年後,你就要隨為師登船修行。”
楊暮客不知怎地,茫然地問他,“這可是家中獨子。還沒見著他家有彆的孩子,你把他收走了,他家怎麼辦?”
“當修士不比當凡人好麼?”
楊暮客咬牙問,“那他家呢?”
“上人,這便是機緣。”
楊暮客翻個白眼,不知如何說好。
隻見那赫敏好似忘了害怕土炁。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張桌案,在這屋裡敬香就要行科。
“前輩,晚輩這就要為徒兒祈福。並且入夢告知他父母,這孩兒生來不同。請您幫忙護法。”
“去吧!”
等赫敏行科完了,楊暮客伸手劃開一道門,倆人走到了陰間。
“前輩不去行早課嗎?現在去等著望炁還來得及。”
“貧道喜歡把事情辦的漂亮。你這樣不好,他家中若就一個獨子,日後此一戶姓氏斷絕。貧道這便是隨你作孽。我是性命雙修。你這混賬難不成想壞我運道?”
“晚輩萬萬不敢……”
“隨我去陰司看看他家中情況,家中若還有先祖陰德庇佑,便保他們多子多福。若不夠,你就要花點兒心血,幫忙補回去。”
“明白。”
來到陰司,拜托陰司判官查了天地文書,查明這一家是多子多福的運道。楊暮客也鬆了口氣。
但奪人子嗣楊暮客總覺著不好,便拚命催促赫敏留下法器當做鎮物幫他們改運。
出了城隍陰司,楊暮客並未直接帶著赫敏離開。而是繼續飛,飛到了湖中島上。飛到了螭龍殿中。
倆人從陰間走出來。
海主不曾顯靈,這螭龍殿就是尋常的世俗香火寶殿。
楊暮客指著螭龍龍主塑像,“人家地盤上,去給海主敬香。”
其實楊暮客伸出指頭那一瞬,海主雕塑眼珠動了下。
常與潛入海淵,來到了海主龍宮。
海主剛好把這一幕展示給常與道人。
他趕忙跪下叩頭,“紫明上人行動果決,不拘小節。望海主大人見諒。”
“無妨,如此我螭龍島與你定海宗又結了一份緣。貨物已經儘數裝船,鎮守想必也到了離島之時。八年後,那孩子入了你們定海宗。還望鎮守幫忙照顧一番,這外門小修士若教不好。本尊可是要唯你是問。”
“鄙人謹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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