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玉香,拉到一旁問,“朱雀行宮不是在南方嗎?我們當下已經開始往北行了。”
“您沒讀過四海誌一類的書嗎?”
楊暮客瞪眼問她,“我去哪兒讀?”
“朱雀行宮的確在南方啊。不管對於中州來說,還是對於萬澤大洲來說。此船靠港,我們過了一段陸路,就能抵達朱顏國。也是萬澤大州的最南端。”
楊暮客回頭看向南方,隻見海麵上依舊咕嚕嚕地冒著泡泡。
但那泡泡不單是海水被煮沸,而是海底火山噴出了可燃氣體溶於水,被蒸騰到了大氣之中。繼而落雨的時候在半空燃燒。
也就是說,方才的海麵是一片死地。
若無船靈庇佑,若無修士護法。根本無人能穿梭此片海域。
楊暮客猶記得師兄說過,西海海疆中有一處熱湯之海。乃是畢方棲息所在。如此看來,這樣的熱湯之地應是一條環線,圍繞著整個元胎分布。
所以,這裡也有畢方嗎?
還不等楊暮客提問,玉香伸手放在唇邊,“道爺莫做聲。有大能在探查此船。”
隻見玉香巨蟒真靈飛天,與一個天妖麵對麵。
“祭酒座下行走拜見執守靈官。”
天妖遮天蔽日,展翅有千丈,赤紅火鶴,俯瞰樓船。
“祭酒大人可安好?”
“回稟執守靈官,一切安好。”
“既如此,一路小心。”
那火鶴撲翼轉瞬飛出千裡外,繼續巡視他處。
待玉香真靈歸體,主動稟報楊暮客,方才遇見了誰,說了什麼。
楊暮客皺眉,“你怎認得它?”
“回稟少爺,是靈官主動聯係婢子。並非婢子認得它。”
因為離火海太近,所以即便季節倒轉,氣溫並無驟降,影響不大。
而火海所在之處,正是海中不定炁脈火炁起始之地。不定炁脈的靈炁流動愈加湍急。
船上清醒的人,脾氣都見長許多。吵鬨叫罵聲此起彼伏。
駛出火海不久。東風來,海上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季通穿著坎肩從屋裡走出來,舀起一瓢水潑在身上。
他屋中憋悶已久,發泄大喊,“我的天啊,終於要降溫了。”
楊暮客指著季通鼻子說,“滾回屋裡去!雷劈下來,這麼高,你躲都沒處躲。”
季通灰溜溜地跑進了西廂屋中。
小道士並非嚇唬季通,而是這雷雲當真不是好雲。
若無船燈照亮前方,四方皆是漆黑一片。偶爾蒼白的雷光照亮世界。卻能看見無數詭異的目光在盯著大船。
常與道人與定海宗諸多弟子皆飛出船外,結成大陣,抵禦著靈炁的入侵。
哢嚓一聲。
一道電光開天一般,甩著長尾就要砸在寶船上。
這電光太強了。縱然常與以金丹修為,加上眾多隨行弟子結陣,還是未能將雷電儘數抵消。
那電光好似根須,密密麻麻纏繞在寶船外圍結界上。
曾船師化作船靈,身形一脹,把雷電根須擠向大海。
那個曾經與楊暮客有過一麵之緣的天道宗行走也飛了出來,手持一塊玉盤向著半空一拋。幫著大船照明。這光亮出現的瞬間,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退去許多。
冬律園的壺楓道人也乘風而起,抖抖袖子放出幾粒沙,狂風之中沙礫變成巨大的磐石。磐石碎裂,一時間半空塵土飛揚。
哢嚓,轟隆隆。
又是一道雷光降下。
飛沙走石抵擋雷光,燒得半空熔岩嗤嗤落下。
自然偉力之下,船中所有修士近乎傾巢出動。
楊暮客又豈能落後於人,他也一跺腳,踏雲而起。
自己做功德,自然不能用喚神訣招來護法。
他手掐震字訣,引導天雷從船旁經過,劈劈啪啪有雷光落在他身旁。將楊暮客電得眼中青藍之光閃爍。他並非第一次引雷入體了。
早年還是大鬼之身時,還是個泥巴身。他便引著陰雷陽雷落下。而沒有正法指導,所有雷電都會經由他的身軀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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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種酥麻之感他分外熟悉。
而且他心中有種明悟,便是不能用那敕令雷咒。否則還會勾來南方天火。這一冷一熱,外加雷霆萬鈞,定然凶險無比。
修士們群策群力,一直抵擋了一日夜,才從雷雲之中走出來。
嘩啦啦,半空下起大雨。晴空落雨,終於解開了火海的酷熱。
疲累的楊暮客落在船上,問玉香,“你怎麼不出來幫忙?”
“婢子乃是祭酒座下行走,本職便是護衛祭酒大人與道爺您。這人道之事,隻能由人道修士處置。”
嗯?楊暮客聽出了話外音,“人道之事?那雲難不成是劫雲?”
玉香輕輕一笑,“道爺所言不錯。萬人跨海,異地而活,自然有天降劫雲化做難關。”
原來凡人也會渡劫……是也,萬物都有劫數。凡人也是一樣。楊暮客也是一瞬便想明了。
但那些海麵之下的詭異目光還是繼續跟著寶船,並未離去。
楊暮客這築基小修士自是感應不到了。但金丹修士常與,妖丹大修玉香,這些高修心中都有打算。
劫數,從來都是一環套一環。船中靈染爆發了。來得很快,很急。寶船內數百人在酷熱與雷霆中,聞到了那充滿了魚腥味的木靈之炁。
這些人身上開始長癬,綠藻一樣的皮癬。
曾經赴宴的定海宗築基修士儘數出動,開始巡查染靈乘客。
幾百人,被迷魂咒操控。來到了船頭甲板處。這些人不分貴賤,有五樓的,有四樓的。有三樓做買賣的,二樓因為睡得太死,反而少。更多的是一樓的幫工。
楊暮客在六樓俯瞰著甲板。他看見了一個熟人。正是一樓那個燒熱水的林怡。
那林怡渾渾噩噩,渾身長滿了苔蘚。
可他已經被楊暮客改過命了,又怎會落到了如此地步。不遠處壺楓道人也在看。
楊暮客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指著林怡問壺楓。
“那人與你我有一番機緣,就這麼看他被丟到海裡,喂給那些海妖?”
壺楓何嘗不是感慨世道萬千,“前輩。時也命也,救得了一時,又如何救得了一世?”
“他……與你有恩。你如今能聚三火,憑的便是幫他入夢。”
“與晚輩有恩的是前輩,並不是他。”
“你!”楊暮客一句話都說不出,這壺楓之言當真使人寒心。
憑他倆的手段,救不下這染靈之人。憑他倆的修為,接不下這世間因果。
千頭萬緒之中,楊暮客觀想到了基功的那一縷光。
林怡,不是有緣人。
看著那一群神誌不清人跳進大海裡,海妖歡喜地吃人吞魂。
楊暮客無奈冷笑一聲,“這若不是同流合汙……貧道想不出彆的詞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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