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通是個不起眼的,跟著天道宗的兩位真人來到定海宗門內。
這宗門裡空空蕩蕩,與定海宗這掌管一程海路的威名相去甚遠。
錦瀾目不斜視,他記著出發前錦旬師弟給的提示。
“師兄,定要保住威名不墜……”
旁人看不出來,但錦瀾心中曉得,這一回是針對天道宗設計。出發前他還特意去了堪天寶府進行占卜。
施計之人藏於海淵之中,不得其名。
來至了定海宗正殿大堂。
錦瀾直抒胸臆,“聽聞有人冒充我天道宗彆院行走身份。可有行蹤留下。”
顯慶麵露難色,宗主並未告知他如何去做。終於他下定決心,將常與師侄交出去。
定海宗護宗遊神押著刑堂裡熟睡的常與來到正殿。
顯慶一指點過去,常與漸漸醒來。
看到靈光閃爍的兩個外宗真人,這兩個真人都身著天道宗的雲錦道袍。
常與很乾脆地跪地叩頭,“晚輩核查不實,隻是有人冒名天道宗行走。是晚輩之錯……”
錦瀾兩手背在身後,真人氣息顯露。若真空大日,大殿被靈光隱去。天祿降下。
此乃天道宗天祿一脈演法。天祿上陰陽二氣旋轉交互,世上再無顏色。
整個定海宗,被錦瀾真人裝進了自家洞天之中。
常與道人變成了一個水丹散發金色丹氣的小球,一旁的顯慶真人則是一個湛藍水影。而身為凡人的季通,一絲一毫沒有受到影響。這便是天道宗真人的本領。
錦瀾的徒弟至澄真人道,“宗門有無,在爾等一念之間。莫要耍心思。”
水丹閃爍,丹氣化作朦朧人影叩頭,“晚輩不敢。”
繼而水丹所藏神魂將所見所聞展示給了天道宗兩位真人。
那所謂的“天道宗旁門行走”一路旁敲側擊,讓常與評判紫明所作所為,更止不住批評上清門紫明眼高於頂,目中無人。
並且在紫明收魂之時,那賊人還言語嘲諷。
看完一切,也不過幾個呼吸。
錦瀾嗬嗬笑道,“爾等以為,我天道宗教出來的弟子?會這般浮於表麵?會背後指摘上門真傳?還會如此言語不敬?”
常與道人後悔不迭,他又豈知高門修士應是什麼行徑。那紫明道長不也放浪形骸嗎?
這心思如何瞞得過天道宗真人。
錦瀾並未指出他心中腹誹,淡然一笑,“就你展示所看。這人化形手段當真了得。此人麵目我見過,確實是我天道宗旁門行走。且功法身形一模一樣。唯有一點不同,他沒有我天道宗頒發的令咒。”
常與以為看到了台階,順著往下走。大呼冤枉地哭訴,“晚輩如何敢討要令咒檢查啊……”
錦瀾冷冷地看著他,“海上妖邪眾多,化形者不計其數。當年天道宗與正法教通南北,立下規矩。跨海修士,皆要展示行路憑證。你定海宗隻要討要,莫說是旁門行走,便是我本門真傳跨海,都要老老實實展示給你看。遷人外海……此乃人道發展的大事。爾等便是如此玩忽職守?”
顯慶真人聽後瞳孔一縮,心中大呼不妙。這是戳在根子上啦。
他趕忙上前作揖,“啟稟上門真人。平定四海後,秩序恒常,從未有過妖邪敢於大肆滋擾人道運行。修士登船,亦有保障船上凡人安全職責。大家攜手共進,總要留些顏麵。”
錦瀾並未繼續追問,而是指著一旁的凡人季通說。
“這位是上清門紫明上人的侍衛行走。他有信箋轉交。”
季通恍然,從紮甲中掏出裝在防水信箋。
“鄙人受道爺之命,把此信交給定海宗修士。”
在座真人都發現了信箋上蘊含法力,有了因果氣息。
顯慶上前接下展開一看,隻有寥寥數字。
天妖作祟,混沌海蝦邪外逃。
楊暮客那長生法的法力化作幻光,紙上顯露出海底深淵所見蝦邪模樣。
而錦瀾則錯愕不已,這紫明修行竟然到了如此地步。沒一個師傅去教,竟然學來了以法力繪心意的手段。這才幾年?
寥寥數字,化作流光,飛到九天之上。
罡風層外,太一門護法大神三桃有所感應。因為帶著神國不便跨越時空,便以一縷分神降下。
一道金光撞破了錦瀾的洞天。
半空中三桃大神明明晃晃地與那天祿齊平。
錦瀾的洞天開始膨脹。顯慶真人,常與道人,凡人季通的身形開始迅速變小。
至澄真人以一道法力化作光罩,護住了季通。
隻見錦瀾身形一搖,法天象地。他掐著子午訣對三桃揖禮,“晚輩拜見三桃大神。”
“紫明那小娃的命差點丟了。”
“與晚輩無關。”
三桃冷哼一聲,“我去尋蝦邪。”
“晚輩去尋天妖。”
三桃大神的分神破開洞天,直奔海淵而去。
洞天中的天祿也飛出天外,去找化形天妖。
季通眼中,那金光巨人開始迅速縮小,前方綠豆大小的人影開始變大,越來越近。呼吸之間,又變回了原本位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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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三桃大神來過,錦瀾也不兜圈子了。
“那化形天妖。乃是雀鳥一類。名為杜鵑,最善變換身形。喬裝他者,分毫不差。行裝樣貌,修行功法,惟妙惟肖。唯有一點,難掩心性。遂以探查心性手段。不難察覺。爾等定海宗因我天道宗需四海海貨靈物得利。如今卻狂妄非常,連探查心性的手段都懶得用了。此事本真人必定要稟報宗內……”
楊暮客躺在床上,全身法力運轉,開始恢複傷勢。
麵目漸漸消腫,但因為血管破裂,臉上仍舊青一塊紅一塊。祛瘀是一個細致且緩慢的事情,若讓法力貿然乾預,恐留瘢痕。
他忍著疼痛,解開發髻以指尖靈炁割下一縷頭發。
開始以大衍之數籌算。
這等重要炁機,以尋常易數手段已經算不到事情本相。隻有用最粗陋的大衍之術才能獲知真正的天機。
須發為木,以須發代草籌。
眯著眼睛一根根去數。
玉香推了推蔡鹮,指著香爐。
蔡鹮去點香。
楊暮客數出來五十根頭發。其餘碎發一捏,儘數化作靈光消散。
“少爺,給您擦擦身上。”
“擦擦臉就行了。如今我身受重傷,老天也不會怪我無禮……對吧。”楊暮客勉強嘿嘿一笑。
“對。”
玉香伸手變出來一個帕子幫著楊暮客擦臉。本來俊秀的麵容當下青一塊,紅一塊。玉香也怕弄疼了他,越發小心。
楊暮客閉著眼睛,尋找著心中意象。
漸漸那五十根頭發竟變作了五十根草籌。
玉香從袖子裡拿出那陰氣所化丹丸,遞給了楊暮客。
“道爺。問老天,好看些才行……”
楊暮客放下草籌,拿著丹丸看了又看。不知不覺,那丹丸重新化作了一個儺麵。
玉香扶著他坐起身。他橫放一根草籌開始占卜。
隨心分化兩撥。
心道,貧道欲問天妖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