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不等他說完,哼了聲,“你當真就一點兒汙水不沾。路是彆人逼著你走,道也是你師傅逼著你學?楊暮客!彆讓本姑娘瞧不起你!你若是這樣的男子,我還當真瞧不上!大有可為,還是大可不必,還不是要你自己來選!”
兜頭冷水終於澆滅了他心中邪火。
“弟弟露醜了,明兒再給小樓姐來賠罪。”
小樓輕笑一聲,拍拍床沿,“我這羅床,你不是不能來。記著,咱倆雖沒有情愛,卻早就彼此無間。本不是一家人,住了一家門。能湊合著過,並非壞事。但你要自己想清楚。若有一日,你楊暮客是因愛慕來尋我。奴掃榻相迎……”
楊暮客把臉藏在胸口,退出屋子。
他慌慌張張來到自己屋裡。
玉香已經走了,蔡鹮躺在床上還睡著。
他躡手躡腳走過去,捏著蔡鹮的手。“這算怎麼回事兒,就把你給禍害了?”
說著手中的法力一點點渡過去。
倆人當初在中州胡鬨,蔡鹮喂他吃胭脂,沾染了些他體內月桂元靈木的靈韻。倆人昨夜又肌膚之親,這點法力毫無阻礙地流入蔡鹮臟腑幫她調理。
荀子聖人說的好啊,人性本惡。原來我楊暮客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整日大義凜然地說除邪祟,卻不知最大的邪祟一直就在心裡藏著。
此下是紅燭照床紗,楊暮客急慌慌,羞答答,又爬上床。
再過一日,楊暮客睜眼時床邊無人。蔡鹮已經出去了。他才拿衣裳準備起床,蔡鹮端著熱水進來。
“少爺,婢子服侍您。”
楊暮客不敢看她。
“少爺。若婢子身子有了,該怎麼辦?”
楊暮客哆嗦一下,苦笑一聲,“咱們是調理陰陽……我起初弄差了。而且不瀉元陽,有氣無精。無礙的……”
蔡鹮聽了愕然,當是真心難付淚難收。
楊暮客捏著她的小手,“是我對不住你。險些傷了你的根本,昨夜幫你調理一番,已無大礙。”
蔡鹮點頭,擦擦淚,“我知道。今日起來的時候比以往還輕快些。”而後蔡鹮抬頭明媚一笑,“早晚都有這一天,做了您屋頭婢子,自是許給你一輩子……”
他拽著她點了下頭,“那就跟我一輩子。”
此回去小樓姐屋中點卯。楊暮客笑得雖然有些尷尬,但挺著胸膛說,“弟弟想大有可為。咱們路途還遠,追隨小樓姐,保您平安。”
小樓瞥了一眼門外的玉香和蔡鹮,“若有一日,你我彼此傾心。我先要打死外麵兩個女子。你樂意嗎?”
“弟弟想辦法保她們周全。”
小樓指了指椅子,“上桌吃飯罷。”
下午的時候,季通下去三層卜卦。
楊暮客則陪著三個小娃練武。
三小娃比他身手還要靈快,若楊暮客不用術法。一招一式都要被這三個小娃提前格擋。
等晚上季通回來,看見累得氣喘籲籲的楊暮客。
“少爺。您怎麼陪著那三個小的玩兒,還累成這副模樣。”
楊暮客默默不吭聲。
季通諂媚地坐在一旁,“少爺,您占算的可真準。今兒下午,我就看見三樓有人去買麻衣白布。說是五樓住著的一個富商死了。喝醉了欺負婢子,那婢子忍氣吞聲多年,一刀子下去,腦袋就連著一層皮兒。”
楊暮客聽了倒抽一口涼氣。
“您這是什麼表情。您不是早就算到了嗎?”
楊暮客拍拍心肝,幸好本道爺命大,屋裡婢子不是那五樓的烈女。
他咳嗽清清嗓子,“然後呢?”
季通美滋滋地說著,“您占那兩卦,讓書店的人聽見了。書店老板解卦好好說道,傳了出去。這下可就便宜了某家。他們當是某家也算卦算的奇準無比。”
“書店先生怎麼解的?”
“他說,您指出來是坎卦,便是有大災之兆。又言說您批大江滔滔不息,物不以終過,故受之以坎。大過未儘,則不見江水。坎先至,災難過。還說,初聽你言說是驢唇不對馬嘴,後細細思之,道法自然,俱是真意。”
楊暮客咂嘴,“那你今日給人占卜,遇見著有趣的事兒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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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通喜形於色,“遇見了。幾個押解要犯的捕快來問我前程。你彆說,那幾個要犯老老實實跟著他們登船。害得他們提心吊膽,生怕這些要犯跑了。這天大地大。跑了去哪兒抓?我還是依著您那大過之卦卜算。得卦是九二,枯楊生稊。這些要犯是落葉歸根,為了自家後輩。無咎。那些捕快賞了我好些錢財,雖不多,卻也留下的關係。日後小的若無生計,便去投奔他們。”
“好……真好……”
楊暮客拍拍季通肩膀,黯然地回了屋子。
大過,九二,枯楊生稊。
此乃枯木逢春之卦。死亡之中誕新生。
楊暮客忽然覺著外邪也沒那麼可怕了。他抬頭,又看見牆角有八個鬼影飄飄蕩蕩。
蔡鹮正在燈下做女紅,楊暮客近前摟著她肩膀說,“晚上我去打坐,你先睡。”
她抬頭笑笑,“婢子知道了。”
“要不……日後你彆自稱婢子了。”
“該叫什麼?喊你一聲老爺,我喚作奴家?怕把您喊老了……喊你一聲夫君?奴又不配。”
“要不就喊夫君?”
蔡鹮瞪眼看看他,“那玉香姐姐呢?”
楊暮客逃一般離開了屋子。
來到頂層的觀星台上,楊暮客癡等著子時到來。但久坐無事,他又看見了海麵上八個鬼影。
這外邪如何才能驅除,他心中沒數。似是為了求個心安,從袖口中掏出來一個香爐,點了一炷香給八個鬼影輕輕一揖。
孟子說,食色,性也。荀子說,性者天就也。
大抵也都是說人本來就是壞的。亦或者說,沒什麼好的壞的。
楊暮客靜靜地從袖子裡把裝著息壤的陶土罐拿出來,引了一縷土性靈韻入體。
他被束縛在諸多規矩之中,是這些規矩評判著正邪與好壞。是有了這些規矩,才有了善惡?還是有了善惡才有了這些規矩?糾纏不休。
既修了道,道法自然……性惡之說,自是無稽之談。
小道士當下想通了。
路終究要走,道終究要修。
天邊飄過來一縷雲,引星辰。他已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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