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小樓夢中。
夢裡女兒家竹林歡歌享樂,時而弄絲竹,時而演劍舞。
但楊暮客並非尋賈小樓,隱藏在眾多虛假的笑臉之後,慢慢退後。不打擾這忙裡偷閒的奇女子。
他負手繼續往夢境深處走。
一片茫茫白霧,又一片霧靄虛空。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楊暮客終於看到了一座金光閃閃的小島。
那島嶼浮在半空,正是師兄迦樓羅真人的洞天。
腳下浮雲起,徑直飛過去。
這宮殿群落依舊是朱牆金瓦,依舊空空蕩蕩。
小道士未忙著進去,留在庭院裡。先在外頭侍弄地頭,犁地挖溝。掐著納物法訣,將早就準備好的花草種子撒進去。
這些年在後山,楊暮客給幾位師叔收拾院落,有些花花草草他看著心喜便留了種子。他不曾忘記對師兄的許諾,要給這光禿禿的洞天院落種上青翠植株。
真人洞天心想事成,楊暮客不必掐訣聚集無根水,身旁早就有一個蓮蓬頭水壺放置。裡麵水好似無窮無儘,灑水灑著,眼見嫩芽破土而出。
大鵬真靈洞天缺木這個缺點,終於被他給補上了。
大功告成的小道士回頭。
高台上,師兄雙臂間緞帶飄飄,一臉笑意地看著他。
小樓麵色歡喜,“你這些花花草草,還有那靈樹倒是稀罕之物。尋常土裡可長不出這東西。”
楊暮客這才作揖道,“弟弟久不歸,但心中常常掛念師兄。應承之事,不敢相忘。”
“那幫我束縛神魂之物可準備好了?”
楊暮客得意地笑著,“師兄,當時走得匆忙,來不及細細思量。這守護神魂之物,不是一直都在嗎?”
說罷,楊暮客手腕上飄出一縷銀絲。正是那蛸神軀殼斬下來的銀線,楊暮客能用這物件來作繭自縛守護胎光,自然也能讓小樓困住那凡人之身誕生的神魂。
“拿你用過的東西來糊弄我……好大的膽子。”
楊暮客則辯解,“正是師弟試過,證明有用。如此才能讓師兄安心不是?”
銀絲中走出一個女子虛影,“小女子願意幫妖仙殿下守護神魂,不受靈染之擾,不阻合道前程。”
楊暮客滿意地看著蛸神分神。這些年,他苦讀經書。弄明白了合道是怎麼回事。合道,如字麵之意。身魂合一,合於大道,我與天地同生。但繼而引申,則能推演出合道途經乃是虛實之間。
妖修為真靈離體,道士為元神出竅。肉身重新誕生靈智,不可避免。壽不儘,命不絕,則身誕新魂,乃是命之理也。
通常來說,合道之時乃是肉身沉睡,元神為主。
但賈小樓不同,她是在途中合道。如此一來便要反著做。是真靈沉睡,肉身合道。但肉身新誕之魂乃是凡體。壽數有限。安然度過甲子,亦或百二十年後。真靈方能歸位。
所以楊暮客歸山之前,小樓姐與他定下了甲子約定。
若甲子不來……這有魂之身會成為師兄合道外邪。
小樓在宮門前對著蛸神欠身揖禮,“那就有勞神明助我成道。我師弟與你應下的,此番也有了本祭酒因果。我與師弟不會食言。”
話音一落,蛸神幻化的女子重新回到絲線,絲線變成一縷光,飄飄搖搖向外而去。
待蛸神離開,楊暮客這才快步拾階而上。來至小樓麵前,“師兄,我有事不解。還請師兄解惑。”
小樓瞥他一眼,指著大殿。“裡麵說。”
“師弟如今下山雲遊,一是了結過往因果,二是準備煉炁化神,好為出陰神做好準備。來至朱顏國沒幾日,發現陰間有生靈不見了。”
小樓坐在臥榻上,盯著他看了會兒。
“我曉得你要問什麼……你覺著,我這郡主名頭是憑空來的,陰魂亦是平白失蹤。太過相似。遂與你有因果的,定然也與我有因果。是也不是?”
“是!”
“錯了。此事與我沒有因果,你問我無用。我這身份乃是真人言出法隨,以大法力呼應天地再造功德得來。眼下這事兒,隻與你有關。曾應承了什麼事情,你自己好好想想!”
楊暮客瞬間麵色為難。“這……師兄理當儘數清楚……”
小樓似笑非笑看他,“這洞天大殿乃是你師兄我內景幻化而成。你我說了什麼,彆人聽不見……你若信我,便言明過往。我不是你肚子裡蟲兒,你想什麼,你與靈台之中見過那位高人,我又如何得知?”
楊暮客齜牙咧嘴。您把話說得如此直白,還能不知道?
“師弟途中……也就應承了兩件大事兒。其一,是與淨宗真人虛蓮大君有關。其二,是與麒麟元靈大神有關。”
小樓輕笑一聲,“說清楚。”
“應虛蓮大君之邀,待師弟修行有成之後,要引導她主神覺醒,逃出藩籬。其二……自是還元靈大神幫我重得人身的恩情。”
小樓並未再言,隻是默默看他。
楊暮客已經被點破了迷障,但仍難以置信。麒麟元靈大神遠在中州,隔茫茫大洋,南北天塹。如何能做到影響朱顏國的陰間生魂?如此做又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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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見他要張口再問,用手勢止住發言。
“楊暮客。你莫要問,也莫要說。這不是修士之爭,不是人妖之爭。你我都不夠格來討論。元靈大神吃了多少苦,你心裡有數。”
聽了此話,楊暮客多少有些手足無措。不是普通爭鬥……便是仙凡之爭,是大道之爭。中州亂起,人道聖人之國興衰成敗,已經是直指某些存在不滿天道宗行徑。
繼而他訕訕一笑,“那……朱顏國有一處宗門不見了,我起初還以為與這有關聯呢。”
小樓搖頭,“這事兒你也管不了。老老實實地收你的功德,修你的性命去。待你證就陽神那日,我朱雀行宮的宮主都要附耳聽你之言。”
這也不能問,那也不能問。楊暮客低頭抬著眼皮,盯住了師兄。
“那天妖呢……”
“我也是天妖,你不怕麼?”
小道士用力搖頭。
小樓這意興闌珊道,“你我姐弟重逢,本該高興一場。奈何命不逢時,各自皆有要事。我知你沒了護法庇護心虛,但總不能讓人護著一輩子。好好修行……”說到此處小樓噗嗤一笑,“屆時奴掃榻相迎……”
嘭地一聲宮殿大門緊閉,楊暮客的陰魂被甩到虛空之中。
他還在虛空大聲喊著,“那時弟弟遇著了外邪!可怪不著我!”
嗖地一道綠光,楊暮客陰魂重新出現在小樓的閨房裡。他躡手躡腳地走出去,看得門外的玉香捂嘴偷笑。
“笑甚!”
“您當下是鬼,沒個身子,弄了聲響主子也聽不見。”
陰魂回到肉身,弄醒蔡鹮,倆人趁著夜深出了屋。楊暮客走到玉香身前,“過往對不住,真心此中留。”
說著他把一瓶師叔贈與他修行的丹藥塞進了玉香手中。
那婢子淚眼迷蒙地看著小道士領著蔡鹮俗道乘雲而去。
她在凡間守著主子肉身,沒有靈山寶地,沒有大藥修行。又不能出去吃人。這丹藥,送得好生及時。
雲頭之上,蔡鹮盯著楊暮客看,“道友出去甚久,以為你把我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