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暮客封閉了五感,不敢看這世間。
他不知該可憐誰,他不知該救誰。
所以他不看,不聞,不嗅,不說,不想。但有人輕輕扯動他的道袍,那雙迷茫的眸子看著朱顏國的護法遊神。
“紫明上人。軍營中出了妖精,您若不去處置,我等隻能托夢給隨軍俗道了。”
“怎麼會有妖精?戰馬作訓嚴格,最通靈性。”
“說了怕您不愛聽。”
“那就彆說!”
楊暮客縱身一躍落下雲頭。
數十隻馬妖聚集在一起,冷冷地看著外麵手拿利刃的屠戶。一個女兵被踹飛在不遠處,口吐鮮血,但還活著。
楊暮客掐著障眼法,拂塵搭在手肘間。他這拂塵之上有坎馬馬鬃。
這些馬兒聞到了同類的味道,盯著那模糊不清的身影。
“既然開了靈智,就莫要想著掙紮。爾等不褪橫骨,口不能言。縱然萬般委屈,這些外頭的女兵也不得而知。”
領頭的戰馬鼻孔噴著白煙,很顯然,它不服氣。
楊暮客對著頭馬一指,用了一招定身術。
“給你們兩個選擇,貧道將爾等燒為灰燼。或者重新回到馬群,偽裝成凡馬,繼續隨軍作戰。既然通了靈智,理當曉得如何去躲避監牧軍的分類。”
一匹棗紅馬蹭蹭一旁的頭馬。
楊暮客放開了定身術。
頭馬點頭。
隻見小道士一揮拂塵,一匹湛藍的坎馬奔騰而出,攜帶著木性靈韻幫著這些馬兒治傷。
再回頭,看到不遠處馬圈裡有傷勢更重的馬。這些馬反而是有人疼的,是主將的坐騎。傷好了,是能領大功的。
手掐迷魂術,坎馬附身在這些馬兒身上,一路小跑進了屠宰場。
“爾等替死偷生,要謝謝這些同類,也要謝謝諸位將軍。記著,作祟是有天收的。好好修行。”
話音一落,雲霧漸起。
朱壽愈站在碉樓上冷冷看著。她身上佩著護身法器,楊暮客的障眼法沒能懵住她。當小道士回頭看她時,她還不服輸地挺胸。眼神說著,我知道你在做甚。
楊暮客則自顧自地消失在了場地上。
任那宮主四處打望,看不到一絲痕跡。
朱壽愈起先背脊發涼,而後怒發衝冠!修士!修士便不把凡人放在眼裡。修士!便能肆意妄為,在這軍營之中,把將領的愛馬替換成了妖精!
給你準備除妖的功德,你卻把妖精留下來豢養。她咬牙切齒,楊暮客,本宮早晚讓你曉得,凡人也不是任由你欺辱的。
朱顏國京都之內,一片歡天喜地。
對陣南梟,已經打下來近半疆土。而且戰報之上家家有名。
無數女子踮著腳看著宮廷外張榜。
季通這日外出還書,他路過時看著那通紅的榜單。一個個姓名,起得那叫如花似玉。但看後麵的戰功,令人頭皮發麻。
許是過些日子,春闈放榜,他也能名落其上。
要是能當一個狀元就好了。
可惜這朱顏國是女子當家,男人永遠都當不得狀元。
去麗花書院還書後,一群女捕快將他攔住。
“昌祥公府裡的門生季通?”
季通欠身作揖,“確是小人。”
“隨我們走一趟吧。”
季通愕然,“不知諸位官人帶我去何處?小生當下是聖人門下的例生,又不曾作奸犯科。總該出世憑證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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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領頭的女捕快噗嗤一笑,“還小生。你這般大的歲數,自稱小生也不害臊?”
季通麵色通紅,“那總不該叫老生吧。”
“京都府衙招你覲見,宮中女官和黎中堂都在等你了。”
“誒?等我?等我作甚?”
兩隻鐵鉗一樣的小手抓著季通的胳膊,領著他往府衙走去。
到了府衙,這些捕快俱是留在門外,把他往裡一推。
季通一個踉蹌,見到了一個雍容富麗的女子。
“本官姓黎,是朝中內閣大學士,兼丞相之職。你這例生,也算是本官學生。”
季通趕忙作揖,“學生拜見大學士。”
聽了這話黎中堂眼睛一亮。這季通不傻啊。
一旁的俏麗女官則打量季通,這一位就是中堂決定的人選嗎?也瞧不出比那幾個強在哪裡。但中堂如此篤定他能當選,還是好好聽聽他有什麼特彆之處。
黎中堂讓府衙文書過來賜座。
季通拘謹地坐下後,左右看看。這廳堂隻有兩人。其餘人都回避出去了。
黎中堂徑直走到官椅前,慢慢坐下。她已經很久沒坐過這個位置了。儘量平易近人地對季通說,“季通,季山塘。西耀靈州南羅國人氏。一路為昌祥公保駕護航,經中州,過大洋。抵達我萬澤大州朱顏國。勞苦功高。”
季通抿嘴起身揖禮,“不敢當。”
黎中堂指他,“坐!”
“是。”
“朱顏國當今聖人過世夫君出身中州。也非我朱顏國人。”
季通一聽此言,大感不妙。
黎中堂笑眯眯地看他,她就喜看聰明男人這股機靈勁兒。
“聖人後宮空懸已久,當今猶無儲君。此乃我朱顏國大患。你季通,為求功名,也不過就是謀那一官半職,想要當人上人。女子當家的世界,苦了爾等這些有誌男人。你當知曉,就算你學識過人,我國亦是無你臆想出路。”
季通皺眉,“學生隻是考取功名,並非求前途遠大。為學生兄弟還願而已。”
“哦?你不想當官?”
“這……”季通瞬間啞口無言。黎中堂這問題好生刁鑽,不能答。
黎中堂並未再多說什麼,跟聰明人論事兒,就是這麼簡單。她便自做決定,看見一旁眼中也露出滿意之色的女官。吆喝一聲。
“來人,給季通佩上紅花,送去宮中!”
好一個紅花似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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