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紫明上人要說甚話,結果是誇你自己修行認真。這裡誰人修行不認真。誰人不是日日早課,夜夜打坐。我們也認真,我們怎麼就不能闖那大陣呢?
明悅不服氣地說,“弟子修行也認真。師傅誇我,十年築基,根骨優秀。我怎麼做不到!”
楊暮客兩手揣在袖子裡安靜下來,是啊。這是怎麼回事兒呢?憑什麼我楊暮客築基就敢闖陣。
這問題是他不曾深究的,他以為自己是憑著宗門的底氣。是憑著他們畏首畏尾。但細細想來,何嘗不是他楊暮客打鐵自身硬。
或許可以說,他們觀星一脈,論道贏了眾多宗門。書房裡有太多其他宗門的基功,修行之路終歸大同小異。這是他的底氣。
但這還不足夠……
楊暮客福至心靈,笑著答他,“因為貧道從來都不是為了論道輸贏而修行。亦不單單是為了長生而修行。貧道身上肩負的,是觀星一脈的傳承。是為仙界星君開前路,是為了治理世上濁染之災而練功。我眼裡,是炁脈運行的規律,我眼裡,從來都是大道之真。如此作答,道友滿意否?”
明悅愣愣地看著楊暮客,“濁染是什麼?比妖怪還危險嗎?”
明翠放下了明悅的袖子,他修為已經是築基大成,瀕臨結丹。聽得出這紫明上人句句實話,毫無作偽。
“紫明上人乃是鐘靈毓秀,世間奇才。我們比不得,更擔不動這樣的責任。師弟,你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問他,他答一次,比我等師兄弟答你萬遍還要有用。”
明悅看了眼大師兄,反而繼續追問,“上人。什麼是濁染。炁脈降下靈炁,濁炁自然歸九幽。待海上受大日蒸騰,自然有不定炁脈迸發,自此周而複始。濁何以染成災?”
楊暮客回想路上種種,他也不曾見過真正的濁染。他對於自己的使命其實很懵懂,便不敢信口開河。
“道友,曉得什麼是靈染麼?”
明悅搖頭。
楊暮客點頭一下,鄭重地說,“這世上,若無根骨,被靈炁所染,輕者瘋,重者化妖。妖這個詞雖然難聽,但好歹還隻是不得正法,沒有宗門。乾了壞事兒,便是邪祟。除妖邪,乃是吾輩使命。是與不是?”
明悅用力點頭。
“濁染,泯滅一切。大地絕產,黑砂滾滾,秩序無存。瘡痍之地,萬年不變。或許越來越大,或許漸漸消散。誰知道呢?”
“這……為什麼我們不學這些?”
楊暮客指著自己的鼻子說,“因為都是我們去治啊。你們學來作甚?”
明翠歎了口氣,“紫明上人。您雖精通混元法,但為何破陣之時,亂五行之策對您無用?”
楊暮客兩手揣進袖子,麵色凝重地說,“其實是有用的。但大陣終究還是建立在陰陽之上,有陰陽自然有五行。我捋清規律之時,還是犯了難的。但我靈機一動,誒!你猜怎麼著。我當場就覺著,該是順著你們逆亂的五行施法,就一個字,順勢而為。”
明悅愣愣地答,“四個字。”
楊暮客哈哈大笑……
正所謂一笑泯恩仇。歸山途中,乾雲觀派出來八個築基修士結陣刺殺他。這一回,他獨身闖了乾雲觀十五人結陣。一斟一飲,可謂報應。
歸途海上。因為八人刺殺,他對死亡畏懼而生外邪。他迷茫過,胡思亂想過。
也曾差一點兒誤入歧途。
但都扳正過來了,追究其餘人沒必要。
不是楊暮客多大度,也不是他拿得起放得下。而是斤斤計較,豈不丟了上清門人的體麵?
小道士還沒看完書,自然又是鑽進經堂裡。
蔡鹮一旁賭氣,雖然吃得好。但看那小道士一目十行,她便氣不打一處來。
她一本俗道功法都啃不動,而那小道士挑挑揀揀,把那些她看不出文字的書隨手丟了一地。
楊暮客抬頭一看,蔡鹮瞪著大眼珠。
“怎麼了,有啥不懂的就問。我跟你還能藏著掖著不成?”
“說了你又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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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暮客嘿了聲,“俗道經文我還能有不懂的?”
“你就是不懂!”
楊暮客上前一把拿過來蔡鹮手中的書,翻到她正看的那頁。
“這山中尋坎勢所在,乃是需找冷處。你雖然看不見炁脈,但冷熱總該知曉,金為寒,金生水,所以寒處定然為坎勢起點,走向當看高低落差……誒,你等等,你跑什麼!經堂裡弄出聲響多不禮貌。”
楊暮客一路隨她追出去。看見了一個真人飄在半空。
伸手一指,把蔡鹮定在門外。笑著對那真人掐子午訣欠身,“紫明參見真人。”
那真人趕忙落下,不是旁人,正是福躍的徒弟,返虛真人純叡。
“晚輩純叡,拜見紫明師祖。師祖萬萬不可施以如此大禮。”
楊暮客不在乎地擺擺手,“我家道友搗亂,我這就把她抓回去。我明日便走,屆時你們就能把經堂重新封起來了。”
純叡驚訝道,“師祖為何急著要走?這處經堂看完,還有其他兩處。返虛和金丹修為的藏書您還不曾去看呢。”
楊暮客挪步將被定著的蔡鹮單手攔腰抱起,橫在腰間。
“我才築基,看多了便貪多嚼不爛。你們封山的事情如何了?”
純叡難看一笑,“紫貞上人並未談及此事。”
楊暮客了當地說,“我師兄沒必要把你們裝進小盒兒裡,關著給彆人看。他既然沒說,你們要麼就是沒誠心實意,要麼就是還有他解。我師兄便不曾理會。”
純叡撩起衣擺跪下磕頭,“我師傅釀成大錯,裹挾晚輩弟子前去刺殺上人。晚輩罪該萬死。求祖師網開一麵,我乾雲觀三十多築基小輩,總不能一生都在這困境蹉跎。”
楊暮客歪頭問他,“你曉得我師兄修哪一門功法麼?”
“啟稟師祖,引導法。”
“我師叔歸雲真人有言,紫貞師兄的引導術已經與他無二,差得是些許經驗與心境。這樣的大能,一言一行皆有真意。證明你們還是揣測不到家。炁機牽引,若他不答,那便因果不在你們身上。等著天道宗來人吧。著什麼急。你總歸是能活過五百年的,我觀星一脈,如今就我一人,你看我著急嗎?”
純叡愕然地看著楊暮客。這有得比嗎?
楊暮客也嘖了一聲,他自己認了因果無關。但他隨行的俗道因他路上丟了清白,還有守在賈小樓身邊的玉香。這倆女子也跟他們乾雲觀作孽有關。他總不能替這倆女子認了因果。
於是乎他指著腰間的蔡鹮,“我這道友,原曾是我屋中婢子。你們殺我,我那時撞了外邪。好險丟了元陽。貧道能大度,她可不行,還有外頭的一個妖丹大修哩。因我她倆遭罪,卻也因爾等惡行。”
說著楊暮客把蔡鹮雙腳放在地上,解開定身法。蔡鹮一個踉蹌,楊暮客趕忙扶好了。
“晚輩定然催促門下弟子,煉製延壽丹藥和美顏丹藥。好求娘娘寬恕。”
楊暮客麵色一黑,“什麼娘娘,哪門子叫法。”
蔡鹮愣愣地看著地上跪著的人。這又是怎麼了?
“這樣,貧道批個條子,我那大妖道友,住在朱顏國昌祥公家裡,名叫玉香。你們煉些補氣丹藥,送到世俗去。十年一趟,一趟三五個築基加一個金丹保駕護航。算給你們開個口子。滿意否?”
“多謝師祖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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