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召都從來沒去到過歸無山的皇陵。
一是他不配,二是他有愧。
讓李召都覺著最詭譎的事情,便是他那好弟弟做了攝政王,怎就敢向羅朝投降……怎就敢把這趙氏基業與羅氏合並。
他遠在西耀靈州,聽到這個消息首先就是怒。怒不可遏。
這聖人他來做,定然要打下那羅朝的良田美土。
所以他回來了。
領著一群人,來到了祖宗的墓道內。
靜悄悄的……
敬香拜祖,等了許久。未有先祖出來應他祈禱。最終李召都無奈歎息一聲,“這皇陵既然空了,那就物儘其用,把值錢的都帶走。趙氏的國祚丟了,便由我李召都重新奪回來!”
而此時楊暮客呢?他鑽進了副都皇宮的使官屋中,翻找痕跡。
宣王趙茹,是個金命之人。起了個茹字做名……想來是幼時賜名,長輩便瞧出來此人剛愎自用,以女加口讓他和善些。
宣字無耳,李召都之父,是一個能說會道者,收買人心最有手段。所以這個宣字恰當。
但宣字落在李召都頭上,就變了意思。無耳不聽臣諫。
再看李召都,這名字好。多了一個耳朵,想來他會聽勸了。但一個耳朵還不夠用……
趙霖把那李總管封在壇子裡,不叫他亂跑,好讓楊暮客處置。楊暮客盤算著祖孫二人隔空鬥法。
精彩!
那麼以趙霖的脾氣,沒能當場拍死李召都……這李召都身邊要麼有妖精,要麼有修士。
此時楊暮客好像就站在李召都身旁,細細打量這個人。從書本中的文字記述,推演著他的脾性……
一個剛愎自用的人,他擁有龐大的勢力網。他有班底。他回到中州第一件事情,便是要將這一切重新組織起來。
小樓姐接手的宣王的明龍河運……這內河網絡,港口人來人往,魚龍混雜。便是傳遞消息的最佳手段。
楊暮客即刻乘雲去港口。
明龍河運早已經被賈小樓大換血,如今的掌櫃都是從骨江花船中帶出來的江女。
這些女子如今也都成家,甚至有些已經藏於幕後,開始培植自己的勢力。
他掐著迷魂術自損功德,伸手摘下一個人的心聲慢慢聽,這個人不是李召都的內應……那就去摘另一個。
京都港口繞了一圈兒,可以相關的都摘了個遍。沒找著,他抬頭看著河運衙門牌匾。一拍腦袋,裘樘怎麼說的來著?這官學,成了世家勳貴的生意場。
許是那人,就藏在這官吏之中。
找著那些最年輕的,小心翼翼地躲過神道,摘了人的心聲去聽。
終於,叫他找見了一個小年輕。這小年輕是海瀾侯家的家奴,後來海瀾侯見他聰慧,便將他送去了官學讀書。雖不是大才但也過了大考,進入副都謀了一官半職。
其中有一條信息十分有用。便是海瀾侯要求從萊陽王府中運出來的東西,當做是禮器過關。
楊暮客指尖一掐算,如針紮肉。這禮器,是金。
萊陽王窮。楊暮客不信他當年窮到隻剩一身袞服和破襪子,能有金玉。更不信他有本事將封地治理得有了盈餘往外運財。那便隻能是兵。
海瀾郡,正是楊暮客登岸的地方。那是中州延伸出大海的半島。
有狩妖軍,有海軍,有陸營官軍。嘖,乾嘛還要在萊陽王手裡運兵器?
那便隻能走一遭。
萊陽王所在封地,在另一處半島上。
縱然楊暮客竭儘全力去飛,也用了將近兩日。
而這兩日間,李召都親自押送從皇陵帶出來的財寶一路直奔大江。
如今沒了紙鳶,當真不習慣。李召都不禁心中抱怨,中州戰亂也就算了,怎麼萬澤大洲也要打戰。偏偏還打爛了天妖羽絨的貿易渠道。
他在車中候著,等著信使前來。
但撩開簾子的,不是信使。而是海瀾侯本人。
李召都眉頭一撇,“你怎麼親自來了?”
“主子,皇陵和王陵的香火都斷了。臣下不得不來。”
聽後李召都思忖片刻,抬頭看他,“國神觀是何反應?我問的是羅朝派來的俗道。”
“沒有反應。”
李召都長籲一口氣,“我道是我前去祭祖,為何無祖上來應。原來是準備把趙氏的根子都鏟絕了。”
“主上萬萬不可說此話。您還活著呢,眾多王爺都還活著呢……”
“彆跟我提那些軟骨頭!”李召都雙眼寒光銳利,“我如今姓李,我隨了李奶奶的姓,是他救我於生死之間。這是活命之恩。若我事成,我那些兄弟沒有該當聖人的,這國祚,自此就要姓李了。什麼冀朝,就要改了叫皋朝。神皋神皋……我的國家,就是皋!”
“主上胸懷大誌,如今我等掌兵百萬,隻待您一聲令下……”
“不急……不能急。剛跟鹿朝打完了。他們血氣猶在,此時叛了造反。怕是如我當年一轍。穩!就要一個穩……那些車裡,是我祖上在陰間享福的看景兒,他們用不著,便由我這兒孫來處理。你分頭拆借,賣到珍寶樓。打完了鹿朝,那些勳貴正等著財貨去彰顯地位呢。這些東西,怕是能晃瞎了他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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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暮客飛到了萊陽王府,這王府破敗至極,但景色十分彆致。如今園子大半都空了。就留了前院兒住人。七十來口兒。
一個王爺,食邑堪一郡之地。竟然窮到這個地步。楊暮客不禁感慨,萊陽王當真是無藥可救。
但屋中卻大有不同,萊陽王趙挺正在作畫。
是他準備寄給兒子的自畫像。想問問兒子,如今老父我修道是否有進步,這氣質可如好兒所言的雲淡風輕。兒子這回來信竟然沒要錢,讓他有些揪心,若是兒子在道觀過得不好可要怎麼辦。
楊暮客靜靜地坐在他身後,等著他回身。
萊陽王慢慢放下筆,喜滋滋地搓搓手。回頭一看,一個小道士坐在椅子裡,笑吟吟地看著他。
“趙挺。你可認得我?”
趙挺當即咽了口唾沫,“小王參見大可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