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暮客乘著棗紅馬一路疾馳,眼中金光閃爍。此地非是前線,但十五年過去,那座孤村已經破敗不堪。
便是那個池塘,都沒了水源變作無底深坑。
他掐著法訣,感應因果,一直往東。
因為入境人國,他再不便顯法。更確切地說,有了代步坐騎,何必自己苦哈哈地掐著障眼法乘雲呢。
博望村,此地在鹿朝西北。
原為郡望博方伯的食邑。後博氏倒台,削其爵。一個偌大的鎮子,變成了一個孤村。
村子離楊暮客曾經路過的果林村不遠,百裡路。但大山相隔,百世難見一麵。
卉羊道人隨著一群雇傭兵來到此地。
鬨猴妖不是一日兩日了。
前幾年山洪爆發,河流改道。這博望村西邊兒多了一個深潭。本來村民儲糧過冬的溶洞變成了地下河。
裡麵住著水猴子。村民為了生計,隔一段日子便要請來雇傭兵幫忙處置妖患。
卉羊也是才來到鹿朝不久,他當過算卦的,當過醫生。最終還是選擇北上當了雇傭兵。
因為妖精血肉的味道是當真讓人難忘,每每夜裡想起,口中流涎輾轉反側。
他回不去羅朝,因為他是俘虜。除了羅朝,其他地方沒有尋妖司。畢竟中州其他國度很少有妖人血脈流傳,妖人甚少。
作為尋妖司小吏,他的見識廣博,在雇傭軍中很快聲名鵲起。這個啞巴以腹語發音,成了背景散兵中的一個名人。
“卉羊先生,這博望村,您萬萬不能使毒。若把那些猴子都毒死了。咱們以後去哪兒找錢?博氏家財雄厚,這樣的有錢卻沒能耐的村子,咱們鹿朝可不多。您得給小的們留著……您若是把那大妖精都弄死,留下一群小崽兒,那就更妙了。哈哈哈哈……”
卉羊聽後笑笑不言。
領頭的即刻便說,“您放心,此回傭金咱們儘數給您。隻要您讓那些鄉巴佬開開眼,日後我等還要孝敬您哩。”
卉羊眯眼頷首。心道,這些人呐,當真是懂的來事兒,我若早懂何至於落個啞巴下場。
進了村子見過裡長,三言兩語後一行人向大山出發。
卉羊居中,既不用毒,他便無需躲人。更何況,近年來他勤學苦練,除了毒藥本事俗道本領亦是大有進步。
才入山不久,便看見小河之中露出一隻猴子。
隻見雇傭兵搬運氣血,手掐金刀訣,一柄長矛化作流星紮進了河中。
“快!被這望風的瞧見咱們了。要快!否則待妖精結陣與咱們硬碰硬實乃下策。”
這隊雇傭兵瞬間提速,每個人都開始搬運氣血,周身紅光閃閃。而唯有鎮守中央的卉羊如履平地腳下如風。
尤其是殿後的人看見當中卉羊那悠閒姿態,心中底氣更足。
他們很快就來到山坳的深潭邊上,那黑黝黝的巨口裡有水聲轟隆作響。
“娘嘞,這回可是要進裡麵了。兒郎們,趕緊把備好的隱身符都貼上去,夾緊了溝子。放了屁漏了人味兒,沒人救你!”
眾人貼上隱身符,施展閉氣功開始闖那溶洞去。
領頭的比猴子還靈活,抓著溶洞上麵凸起躲過了鐘乳石爬進去了。這些雇傭兵,是從溶洞上麵走。
這些人閉氣貼隱身符。小心翼翼從一群蝙蝠之間穿梭,好似不存在一般。而卉羊倒掛著行走,依舊如履平地。
再往深處,溶洞水河垂落化作瀑布,一片漆黑陰冷至極。凡人隻能憑借氣味和聲音來分辨方向。
隻見那洞頂上的一個人快速前出從腰間抽出一根線遞與頭領,這根線往後傳遞。由那順風耳前頭領路。隊伍井然有序,好似一隊螞蟻。
線繩繃得筆直,他們速降溶洞深處。轟隆隆的瀑布下,是一片地下湖,湖泛幽幽藍光。隱約瞧見不遠處有數十隻猴子圍觀兩隻猴子廝殺。一盞燈,淡淡鵝黃。
這,便是楊暮客留下的禍根兒。當年他教猴子廝殺,選出來能打能戰的。本來是想讓猴子內部消耗。但如今卻因如此廝殺,殺出數個強者勢均力敵。分而不裂,更加凶狠。
水猴子分成六撥。各自占據著一個湖邊。
一個能夜視之人暗呼不妙,快速上前在首領背後寫字。
首領愕然,分開居住?如此還怎麼突然襲擊?
那根繃緊的繩索一鬆,大家開始向中間聚集。副官拿出一瓶墨水,吹了一個大黑泡泡。
首領舉著燈用唇語述明情況。
卉羊倒掛著走上前,指了指自己。示意他們安心。
隻見卉羊上前深處一指,戳破了墨水泡泡。水泡破裂的聲音在瀑布的轟鳴中不值一提。自然沒有猴兒發現。
卉羊就這麼倒掛著,取出一個吹筒。往裡塞了一根針。
離近了,他沒搬運氣血,更不去借靈炁。這會引動炁機變化。
噗。
一根針吹出去。吹了這根針,卉羊時間不多,漏了人味兒,必須快速解決大妖。
毒針沒入一個坐著便有四尺來高的屍猴脖頸。
噗噗噗。接連幾根針沒入另一撥猴群。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水猴子群落瞬間亂起來。互相廝殺。
卉羊指尖旋轉著走回倒掛在溶洞頂上的雇傭兵邊上,用腹語輕聲說,“當下它們亂了。我等準備好收屍,拿了屍體就跑。諸位也不必在意咱們暴露方位……我已經把最壯實的那個毒死了……它們可顧不得咱們。”
頭領沒聽明白,但那個能夜視的一隻手扒著洞頂凸起,一隻手比個大拇指。
“卉羊先生果然厲害,刺殺強者,讓它們以為是內部暗殺。妙!”
但話音未落,一隻大猴子瞬間踩水朝著這群人衝上來。竟然口吐人言,“哪裡來的雜種,竟然敢入我國行凶!”
這猴子看起來非是最強,個頭不是最大。但它才是這群妖怪真正的頭領。
隻見雇傭兵揮手甩出繩索,纏繞在鐘乳石上,下垂擺蕩,各個倒掛彼此交錯,掛穩半空。手中小弩銀光閃閃。
卉羊眼睛一眯,把吹筒放在嘴上。噗,一根毒針飛去。
那水猴子捶打水麵,竟然會俗道的坎水之術。水麵抬起圓弧,將其護住不傷分毫。
溶洞外呼啦啦蝙蝠儘數飛出,棗紅馬踏水破浪衝進水霧中。
楊暮客把蔡鹮緊攬懷中,任浪花從他臉頰飛過。眼中金光閃閃,他瞧見雇傭兵和猴王正在廝殺。
七色霞光入洞,馬兒四蹄飛踏,時空仿佛定格在馬兒前後蹄張開一瞬。瀑布之上那螢光熠熠的身影絢爛奪目。
猴子才扭掉一個雇傭兵的頭顱抽出脊骨,就看到那半空的道士問它一句。
“妖精,還認得我嗎?”
雇傭兵頭領蕩漾繩索手持短刀,趁機一刀揮出,當地一聲鳴響。火星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