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兩個修士星空之下趕路。
兮合端坐雲頭。但他可沒了老神在在的耐性,盯著樣貌看了許久終是憋不住。
他開口問,“師叔。您水下那番話,是誰教的?”
楊暮客抓著老虎頸後長毛,昂著脖子迎風說,“怎地?這話還需人教?”
兮合哪有心思與楊暮客打啞謎,迫切求知真相,“那一番話若無人教……不該是您來說……尤其是!不該當著太一門大陣前麵說出口……”
楊暮客冷冷回他,“都嫌貧道修為低了?修為低這話就說不得?說了就會似個笑話麼?”
兮合歎息一聲,搖頭不答。
楊暮客抓緊了老虎後頸毛,讓它抓緊趕路。
過了片刻楊暮客繼續說,“即便貧道修為再低,貧道依舊是上清門觀星一脈長老……真人您都要尊我聲兒師叔。我這話兒,是上清門觀星一脈的看法。可以當做與上清門其他傳承脈係無關……滿意嗎?”
兮合仍舊不答。
二人就這麼在沙海中尋著歸元藏身之處。卻沒有一絲痕跡。
四下裡,歲末寒風嗚咽,狂沙翻浪。來時路,已經大不同。
楊暮客盯著兮合問,“當年我離山後,瞧見半空有黑鎖降下。該是你正法教大能出手緝拿,這等妙法,你可有感應?”
兮合默默搖頭。見紫明師叔不信才開口解釋,“若是真人施法,或許仍有痕跡留存。但仙光降世,怕是落入凡間後頃刻間便要煙消雲散。不會讓我等尋到一絲痕跡。”
楊暮客拍拍山陽君腦袋,讓它停下。老虎四爪放緩,不敢大口喘氣。胸腹鼓動調整呼吸。
回想過往,當年尋到師尊歸元真人洞天府第,乃是用了玉篆尋緣。數十日兜兜轉轉,最終是小樓姐化作瑤姬踩雲霞伴仙樂將他接入山中。
但這陰陽玉如今已和他融為一體。他隻能慢慢感應過往因果。
風沙中,小道士半空閉目靜坐。靈炁從靈台入體,經周身運轉彙聚心脈,化濁炁後,經由太陰肺經緩緩呼出。
周天往複,半空炁脈似緞帶飄搖,落在身後的一處沙丘背麵。
楊暮客一把抓起老虎後頸,提著那巨大虎身往後飛。兮合真人先他一步,化作幻光直達沙丘背麵。
等小道士提著老虎抵達後。隻有一望無際的隔壁。兮合真人在前方愣愣地看著,張開法力將楊暮客接到了無風領地內。
小道士提著老虎佇立半空。
兮合真人隻敢側著臉用餘光看他,一句寬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這一片戈壁,少說是幾百年吹出來的。那一片斷石已經被風磨的圓如鏡麵。這裡怎麼可能有大能設下洞天,絲毫沒有天象改變的痕跡。
楊暮客沉悶低頭,冷不防冒一句,“不可能!貧道不是石頭縫兒裡蹦出來的……更不是沙子中鑽出來的……”
兮合亦是滿心疑惑。他何嘗不想知道當年真相……
他師祖飛升成仙,本該再積累數十載水到渠成。但最終,擇了一個眾人皆是始料不及的日子。
那不是良辰吉日,師祖煉虛還真也未達圓滿之境。種種因果,展開之後能看見千絲萬縷處處相連……兮合也想知道歸元到底做了什麼決定,如何能引動這世間變化。
戈壁之中,大風擊打亂石堆發出沉悶的響聲,一群小石子兒成群結隊地遊來遊去。
兮合低聲說,“不若讓侄兒上前探查一番?”
楊暮客嗤笑道,“我這築基都看出來此地沒有真人留下痕跡,你這真人難道還不如我麼?”
兮合搖頭,“不對。師叔您想想,朱雀行宮祭酒大人也曾於此居住,為何沒留下妖仙氣息?”
楊暮客眼中亮起光。對啊。又不是隻有師傅一個人,還有小樓姐,還有月桂元靈木呢……
“同去!同去!”
楊暮客放下老虎,重新跨坐它背上,“去。領著貧道巡查一番,要慢,一點兒細節不準放過。”
山陽君順著小道士一指,一躍而出落在狂風裡。血紅陽氣逼退了黑風,熾熱的虎爪落在冰冷的砂石地。
楊暮客指尖靈光閃,世界分陰陽。他一雙眼睛一黑一白,看陰陽二界。
陰間濁灰積攢在一個深坑之中。深坑裡留有許多巨大海藻乾枯後凝結的化石。一頭巨大的蝦邪硬殼堆在一片濁灰裡。
此地莫說陰司,遊神。魂兒都不曾見著一個。
而陽間的斷石風化數百年,石根下厚厚的沙土一層層,清晰可以追溯過往的時光。
用《上清太一觀想長生法》看去,輕易可以追溯到時光中的那縷光,此地剛剛與胎衣地幔相連的演講迸發,一道道石柱湧起。
二人一虎來到了戈壁正中央。他們抬頭看星空寰宇。而後彼此對視一眼。
“師叔,此地確實沒有大能施法過。”
楊暮客閉上了散發白光的眼睛,獨眼去看兮合,“師侄看過陰間了沒?”
兮合一怔,“侄兒看不見陰間,在侄兒眼中,世上沒有陰陽二界,隻有人間界,九幽界,天外罡風界,鴻蒙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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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暮客齜牙一笑,“這處原本是海……”
兮合點頭,“的確如此。”
楊暮客深呼吸,獨眼也閉上,“此地乃是天道宗造陸形成,連接東西的陸橋。我師尊在此留下了因果,卻不曾留下一絲痕跡。便是我師兄的氣息都被消除了。貧道提出一個大膽的假設。如果說,是元胎意誌,又該如何?”
大風把楊暮客後半段話吹走了,一句話都沒說出去。
兮合一怔,“您說什麼?什麼假設?”
楊暮客睜眼,“當貧道沒說!這事兒貧道懂了!我師傅給天道宗收拾爛攤子,結果害死了自己。這個扣兒,貧道跟天道宗解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