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真露遠遁,楊暮客手中的天地文書亦是沒了響應。
微光收回,落在掌中。
小道士低頭,頃刻間麵色平靜,不言一聲兒。
而兮合與蒼鬆對視良久,此下本來想著借機處置教內之事,但好似免了周折。他倆更不許多言,彼此心領神會。
楊暮客收了天地文書趕忙催促,“快點兒出發……”
小道士所有心事兒都埋在心裡。
他不會去怨山陽君剛被擒走就淪為他人坐騎。妖精要懂得審時度勢,活命要緊。哪怕山陽君此時淪為邪修幫凶,他也不不會怨恨。但有人奪了他的坐騎,還不知遮蔽因果。這便是挑釁……
蒼鬆不言,架起雲頭便往南飛。
兮合道人時不時引下一縷星光,定在海柱當中。
白淼海中巡遊,一旦有不識趣的妖精靠近,無邊長夜等著它們。
不知不覺間,小道士成了這些真人們的主心骨。
兮合真人有些後知後覺,再次看向蒼鬆。蒼鬆修木性功法,壽命悠長。與旁人合道隻有五千壽不同。這老頭兒說是萬壽無疆亦不為過。
老頭兒看的清楚,悄悄傳音道,“長老不必氣餒。觀星一脈千挑萬選,總擇那大氣運的做弟子。區區小事,由他做主又如何?他們成不得氣候……”
兮合麵無表情,傳音回他,“有人做主,這是好事兒。”
沒有大船,海上之路艱險至極。
大洋之下地幔突破薄弱之處,積壓的濁炁與靈炁瞬間釋放。無立足之地,便要以大法力抵擋天地之危。
數十丈高的黑水牆頂著有形的黑雲,赤紅的雷光和蒼白的閃電交相輝映。無數蝦元和龍元遺留的靈性糅雜在水牆之中。一道道電光,映照著當年的蝦元巨物,龍元神隻……這些殘破的靈性早已失去自我。便是用太一的那縷光去追溯,亦是不可得見一絲因果。
白淼亦是要化成人形飛上來,不敢在水中久留。
以蒼鬆為首,破開大海釋放的混元之炁。蒼鬆的洞天不大,好似隻是一個盆景,一小株看鬆栽在花盆中。花盆裡有假山有小亭。眾人皆藏於內。
兮合指尖點點,正法符籙策應相幫。
白淼則老老實實站在楊暮客身旁。
楊暮客並未去想怎麼應對將來之事,更不去琢磨正法教的內部傾軋。他在打量蒼鬆的術法。
這老頭兒修的是木性,專一的木性。以生發之力對抗自然混沌,引木性震雷浮於茫茫大海。他似有所悟,這盆景樣貌,是幻化來的。以小窺天大,隨浪是浮生。
小,方從容。
那數十丈高的水牆拍下來,沒有巨大的水花,而是在盆景洞天之下重新拱起一道新的水牆。黑雲和海麵之間短暫留存了一個空腔。
空腔內電閃雷鳴,但這小小的盆景洞天便是一粒塵,任由雷霆從旁降下。鼓起的海浪再次噴發混沌之炁。空腔推開了黑雲,膨脹出一塊星夜和混沌並存的空間。黑雲向著中央擠壓,狂風不止,吹著洞天飄出界外,來到了罡風層。
蒼鬆哈哈大笑,乘風而去。
待蒼鬆收了洞天,兮合引動星辰,繼續布陣。
楊暮客沉聲說了句,“他們有船……”
兮合鬆開手訣,回頭看他,“師叔猜的不錯,是有船。”
楊暮客眼含笑意看看白淼,又看看兮合。
“一位海主,一位正法教長老……”繼而楊暮客再看盧金山蒼鬆,“盧金山用海船流放妖邪。爾等如何能容邪修以船在海上乘風破浪?”
白淼兩步靠過來,貼著楊暮客嬌聲道,“上人。本君翅撩海中,絕不容邪修乘船渡過……”
兮合歪嘴一笑,“航道正常,風浪危險之處,不歸正法教轄製。”
蒼鬆趕忙一揖,“我盧金山隻看守流放妖邪……”
楊暮客指著天光已經被元磁吸引,星光扭曲。他眼中滿是好奇,“赤道這等重要地界,竟然不曾納入爾等管轄之事?”
此話自然是問正法教的兮合與蒼鬆。
蒼鬆替兮合回答,“若有人送死,何故去攔?”
楊暮客等得也是這句話,他拿著玉扇敲打掌心,“可現在有人要用赤道再造氣運之主……”
蒼鬆恭恭敬敬再揖,“所以上人與長老千裡奔襲,前來阻止。這便是正法與上清。”
楊暮客滿意點頭,“我看出來了,大家都身懷絕技,所以此回定然一路平安。”
兮合正義凜然地附和一聲,“師叔所言極是。”
不多時,他們就看到了一片大陸。這是一座孤懸在外的南方孤島。許是再有個千年,這座島嶼會因胎衣地殼移動,測地滑落赤道深淵中。
楊暮客不免好奇,天道宗造陸搬遷胎衣地殼,為何不把這個島嶼也遷走。
孤島之中飛出兩位真人,此二人亦是邪修。從那一身怨氣和血腥味就能聞出來,都是趟著屍山血海修證還真。
二人對視一眼,有恃無恐地上前勸誡,“諸位,此地乃是臨近赤道的死地。非是爾等該來的地場……”
兮合掐著正法教手訣,天降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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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道正法教乾兌鑒天長老。來此調查雌虎教烏珍真人入邪一事。請二位真人行個方便……”
此二人目光冷峻,一板一眼地按照下宗給上宗行禮的規矩揖禮。而後一人再揖埋頭不見神色作答,“兮合真人來錯了地方,烏珍長老已經不在此地。請您另尋他處。”
兮合聽完看向楊暮客,楊暮客撣撣衣裳上前,掐著子午訣一拱手,“貧道給二位真人見禮,我那坐騎被人逮去。循著因果來到此地。請二位真人歸去,讓他們把貧道坐騎交出來。我等就此作罷,如何?”
“紫明上人稍候。”
一人離去,一人當前。
白淼騰雲而起化作白龍,一縷雲將紫明上人抬高,俯視著下麵的真人。
兮合此時請來律政神光,九宮大陣落下。將那邪修困在石柱之間。
邪修本來麵無表情,此時麵露嗤笑,“兮合大真人,裡麵的道君莫說您請來神光,便是你師傅親自前來,怕是也走不脫。本居士好言相勸,您有話說話……起了乾戈,保不齊你們這些上人的命就要留在此地。”
楊暮客低頭看著兮合,也想瞧瞧,他是如何問邪修討要邪修的……
兮合真人抽出腰間寶劍,“福禺山,喆韋真人,本長老來此一路布下大陣,可引仙君降世,星君矚目。本長老給你一次機會。束手就擒,莫要讓本長老為難。你以同道煉丹續命,捕殺靈獸入藥行功,此事早已敗露。福禺山山主主動投案,將爾等過往供述無遺漏。本長老一路趕來,給足爾等反悔時間,莫要執迷不悟,魂獄受苦。當下還是九幽魂獄沉淪……若是請動仙人,正法魂獄定然非爾等所願,遭永世不滅之苦。”
喆韋真人嘖嘖嘖地搖著手指,“兮合真人此話不對!瀕臨赤道……混沌之地,萬法皆無。您無權處置本真人,您該是要當心自己,我等若是傾巢而出……就憑你們幾個?難逃此地!吾等與真露大人一場交易,便是叫爾等知難而退。莫要辜負我等好心呐。”
兮合不管不顧,背後石門落下,一道道鎖鏈從石門射出將喆韋捆個結實,向著魂獄之中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