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小道士這般作答,老道士掐了一手障眼法。
“鞠老蔫兒多謝恩公。請恩公受我一拜。”
這一拜……被地溝裡一隻大老鼠看見了,也被那遠處回眸的老哥瞧見了。
城隍桀桀笑著。
唯有靈覺未曾外放的小道士毫不知情。
老頭收了金玉和通寶,並未直接返家,他先要領著這前輩走出藩國,找機會換成了通票才敢拿回家裡。
一行人就這般出城,楊暮客盯著老頭兒忽然說了嘴。
“你這人運道奇差無比,如今更是春雷不落,解卦六三。有寇至……你,被貧道仿了。”
“敢問前輩如何應對……”
楊暮客指尖為盤掐算片刻,“無妨,往南。巧了貧道亦是犯明夷卦。南狩則大有。”
地底下老鼠成群,一路尾隨楊暮客的馬車而來。
許老蔫兒在前頭乘風引路,那把破傘幫他遮著雨水。春雨之下,行商不出,凡人不能離開田土。荒山野嶺,踩著雨水跑快些又有誰來管?
而楊暮客的馬車徐徐跟在鞠老蔫兒身後。
不多時一群大耗子從泥坑裡蜂擁而出。
鞠老蔫兒瞬間一蹦三丈高,爬到一棵樹冠上往下看。
“前輩,有鼠群為患!”
楊暮客輕輕敲了下馬車,支杆落下。拉車的馬兒化作拂塵,落在他攤開的掌心裡。
小道士下車,前後看看。前有鼠群為患,後麵幾個人影雨中騰挪閃爍。
其實楊暮客早就知道,這個世上並非哪兒都有規矩。比如季通,他不就是追殺那十六殺一夥兒人,一直跑到了大漠邊緣。
人道敗壞本就如此,更何況那些沒人管的修士呢。
物我齊平之言,原來真的很幼稚。
小道士抱著蒲團,敲敲車廂,“崔晏,守住了蔡鹮。這裡可隻有她一個凡人。若她傷了,那因果就大了。貧道怕是要折騰得天翻地覆。”
“奴領命!”
被稱作劉師兄的人,坐著一個大轎子,一群老鼠抬著轎子從泥地裡鑽出來。
另一夥子人則幾個跳躍閃爍,包圍了楊暮客和馬車。
劉師兄抬頭看了眼鞠老蔫兒,“喲。老蔫兒。得了好處也不跟諸位兄弟夥兒說一聲。一個人享福?這可不行呐!”
那領頭的老哥則看看劉師兄,又皺眉看看楊暮客,“劉師兄。這一位怕是大宗裡出來的狠角色。小兄弟,聽老哥一句勸,你既然身懷巨富,把東西交出來,我等放你離開。何如?”
楊暮客也不多言,兩柄寶劍出鞘,周身環繞。看得一眾人直眼兒了。
那寶劍明光閃閃,這群人何曾見識過這樣的法寶,心中更是眼饞不已。
人群中有人大喝,“好寶貝,就是兩柄寶劍,還不夠我們分。”
咻!
楊暮客歪頭躲過一根箭矢,箭矢尾羽抖落玉珠,紮在地麵上嗡嗡作響。
小道士沒辦法動用靈台,手段有限。雨水在半空凝結,當做身體的延伸,禦使水流,劈劈啪啪拍飛了來襲箭矢。
一群耗子奔騰而來,嘰嘰喳喳叫喚不停。
嗖嗖,兩柄寶劍飛馳而出。
蹲坐在樹冠上的鞠老蔫兒頓時看傻了眼。何曾見過這樣的妙法,怎麼就能把水意聚集在身上當做手腳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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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坐在轎子裡的劉師兄一聲大喝,“禦物法?你不是命修!?”
楊暮客甩動拂塵,隔空一聲爆鳴,氣流抽飛了一群大耗子。從容作答,“性命雙修……”
“什麼功法?”
小道士歪頭想想,“當下是五氣朝元?”
那劉師兄眼睛一眯,“你是故意引我等出來?莫不是……八方雷霆浩渺煙波門……準備要入侵我等地盤?!”
楊暮客瞬間驚了,“啥?!”
那一群外麵的修士幾個人被雨水大手拍進的泥地裡,若是沒有雨水此刻已經被拍成肉餅。但此時已經進氣少出氣多了。
領頭大哥見弟兄死傷慘重,心生退意,剛往後一蹦。比他先跳走的小兄弟瞬間被一劍穿胸。
那寶劍雨中飛馳,化作一線水光消失不見。他背脊發涼,抹了一把麵上雨水,“劉師兄!依我看是浩然盟的畜牲派出行走引我等上鉤!這回是要一舉消滅我等!”
聽著他們猜來猜去,楊暮客不禁惱了,雨霧之中寒著聲告知他們,“貧道出身上清門,十五年前騎著天妖從此地經過。你們撿著的天妖羽毛,與貧道也算有樁因果……天道宗重開靈韻,讓爾等入中州修行,不是叫爾等來作孽的……”
“上清門?”
“天道宗?”
這一夥人麵色迷茫。他們沒聽說過這樣的宗門。
被一劍穿胸的修士爬起來,剛要跑,劍光落下架在肩頭。
崔晏其實比楊暮客更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在蔡鹮身旁耳語幾句。蔡鹮便抱著狐狸下車……
風雨中,蔡鹮就像是人間仙子。
“道爺。您誤會這群人了?”
楊暮客指著老鼠轎子上的人說,“這不就是邪修麼?貧道誤會什麼呢?”
蔡鹮搖頭,“道爺您高看了他們……他們又能知曉什麼正經事兒?這些修士,與被您蒙騙的凡人無異。他們本就是修行界被遺忘的渣滓。”
劉師兄聽著一個俗道女子這般說瞬間發狂。他尖聲叫道,“混賬!你個俗道也敢出來搖唇鼓舌!”
雨水大手化作長蛇一般,一根指頭戳進了劉師兄的嘴裡,戳爛了一嘴牙,把人從轎子上戳飛了落在泥水裡。
楊暮客冷冷地瞧著眼前的亂象,終於明白天道宗因何“不為”。
不值得!當真不值得!不入道,不過都是螻蟻……天道宏願說與他們聽何用?
他腦子亂成了一團,大雨滂沱,在山中衝下泥石流,呼啦啦阻塞了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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