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暮客走到哪裡那些幽影便跟去哪裡,來到師叔歸裳屋中。
這小子欲問,卻張不開嘴,看著桌麵上那些幽影化作螞蟻到處亂爬。他便盯著桌麵去看……
歸裳見臭小子盯著桌麵竟然不看自己,眉頭一皺。
“還當真讓我說著了?”
啊?楊暮客猛然抬頭,“師叔您說什麼呢?”
歸裳瞧他神不守舍,麵色凝重道,“想來是真人言出法隨……可本真人還未動用法力呢,你小子便挨不住了?給我精神些……不管你見著什麼聽見什麼,都要本色不改,記下沒?”
楊暮客恍然點頭,“嗯,嗯。徒兒明白。既如此,徒兒便不擾師叔清淨。”
繼而他餘光一瞥,那些螞蟻不知爬去哪裡躲起來。
“莫忙走,你到底是要留在此處,安心躲過劫數。還是要……下山結緣?”
楊暮客慢悠悠起身,抬頭看麵貌清麗的歸裳,無奈長歎一聲,“躲如何能躲得過?遇到困難不能怕……這是徒兒在經文裡寫下的。莫怕!往前走!”
歸裳知他要去應劫,該著這一遭……她打趣道,“那你便快下山。與那外邪鬥爭一番,倘若敵它不過,就跑來師叔這兒。師叔給你撐腰……”
聽師叔玩笑話小道士心中一暖,合衣深揖,久久才起身,“徒兒明白,多謝師叔。”
楊暮客匆匆離開閨房,抬頭看著湛藍的天。
春陽正暖,他兩三步化作幻影開始下山。那一串螞蟻馱著蟻後朱壽愈,朱壽愈漸漸變回本來樣貌。
“嚇死本宮主了。那真人雖然看不見我等,但仿若一個無底洞,吞噬一切生氣……你可不能被她吃了。”
楊暮客咬咬牙,“此乃我師叔,你不敬我便算了。若不敬我師叔……”
朱壽愈眉毛一立,“你待如何?!”
楊暮客攥緊拳頭,還真拿這刁蠻貨沒招兒。便是化為外邪,都是那不討喜的人!活該自戮!
下山路上楊暮客去祠堂拜祭一番,給諸位因觸犯三戒而殞於劫數下的前輩們貢香。邦邦邦磕了三個頭。
他若渡不過此劫,想來也要過來紮堆兒和老前輩們做伴兒。
楊暮客忽然有一個想法。
這些外邪能化作螞蟻……是否跟蝦元也有點兒關係?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若沒關係,就當自己妄想犯了淫思之戒。反正當下不差這一條……
蹭蹭蹭,小道士來到紫乾屋中點卯,而後乘雲直奔朱顏國而去。
朱顏國如今已經大變樣兒了。
昌祥公即位攝政公已經近三十載……那女子似是一個不老的妖精。她家中女子竟然也不老。
有人傳言,這昌祥公府吃小孩兒。吃了小孩兒便能長壽……
另外有人就要反駁,“胡鬨!昌祥公一心為國,仁慈大義。怎地會吃小孩兒!”
“你不懂,就邊兒上歇著……沒出過外海吧。沒出去遊曆過吧?大富大貴家出妖人,實屬正常。吃小人兒可不是用一鍋煮了吃。要懂方法,精細著呢。不能涼了不能熱了。不能酸,也不能鹹!吃了最是延年益壽……!”
又有閒人過來摻和,“聽說那國師是昌祥公家的……她們一家都是富貴榮華……這國師好些年沒露麵了。你們說是不是出去給昌祥公找不老藥了?誒,也不知咱們女帝陛下何時才能親政呐。”
大街上楊暮客正巧路過,一旁朱壽愈騎著高頭馬,威風凜凜化作的女將軍。
她低頭看著楊暮客,輕笑一聲說,“你瞧,就這些個人……縱有千萬好兒,隻要讓他們覺著有一點兒不是,都要詆毀你到滿身汙泥啊。”
隔壁的鋪子裡一個男人被女子用棍棒打出來……
那男人鼻青臉腫的吆喝著,“我何曾欺負你一個寡婦!我如今也顯貴了!上來求親。你還當是過往朱顏國,儘是女子當家?如今爺也算有錢有勢!這麼對你,你還不滿意。你究竟想怎麼著?如今街麵上都有女子的花樓子出來迎客。你又當自己多金貴?!”
嘩啦一聲,泔水桶從牆後扔出來,正扣在那男人頭上。男人哆哆嗦嗦咬牙切齒……
楊暮客捏著鼻子趕忙繞路過去。
幾步路,來到了太保府。太保府很久都整新了……
修繕之處可見,但那門獸已經風霜斑駁,一塊金匾也再不複過往鮮亮。
楊暮客近前敲敲門,一個女子探頭開門……
“您是……等等!您是老爺!喲,可是見著真人了!咱昌祥公府就您一個男人,咱們姐妹可算是見著稀罕物了!快來!快來人啊!老爺回來了!”
楊暮客回頭看了眼騎在馬上的朱壽愈,她身後跟著一票持刀劍的衛兵,可謂是威風凜凜。
小道士自言自語一般,“怎樣!這大家園,我家!我小樓姐如今就是你們朱顏國的太保,攝政公。你怕不怕!”
朱壽愈一扭頭,“有何了不起!她篡權,改了我朱顏國的規矩,就活該被人罵。都說女男平權。可她自己家中就你一個男子。哼,還不是嘴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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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蔡鹮身著一身鵝黃宮裝,頭上的簪子垂穗亂晃,衣裙順著風飄揚。她衝進楊暮客的懷裡……
“爺,終於見人了。幾年,一句信兒都沒有。”
楊暮客輕輕拍拍她的肩頭,“屋裡說話……”
哐當一聲,太保府的大門關上。那一串兒幽影穿牆而過。
鬼若無人邀,不可強行入門。否則便有天機反噬,增加業力。楊暮客餘光一瞥,陽光照在朱壽愈身上,甲片熒光閃閃。
可以再次確定。這女將軍,不是鬼!
似是覺著深宅大院律法過於嚴苛,朱壽愈不大適應,化作一陣風繞著楊暮客轉,變成了一隻蝴蝶停在他的肩頭。那些修士反而化作蝶翼的鱗粉,熒光閃閃。
蔡鹮身為太保府的大管家,對下雖不曾嚴苛。
但落下規矩,正如賈小樓施政一般,有錯就罰。平日裡任你嬉笑打鬨,但壞了規矩就要挨一頓毒打,甚至驅逐出府。
這瓷娃娃一樣的女子仍是花期樣貌。
深宮之中,女帝朱捷沒了楊暮客幫忙調養身子。已經頭發花白。
她正在做夢,夢見了自己的二女兒。
“壽愈!壽愈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