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暮客一個跟頭翻下山,搖搖晃晃直奔前殿而去。
出了後山乘雲化成一道流光,疾馳不知收斂,驚著了幾個弟子。
上清門如今門內人不多,他這麼一鬨,都曉得他出來了。
紫乾站在大殿門口,黑著一張臉,“一點兒規矩都沒,虧你還是長老。”
楊暮客從雲頭落下,三兩步跑到近前,“紫乾師兄,勞煩告知師弟紫貞師兄當下所在。師弟有要事相商。”
聽紫明之言,便是沒將掌門放在心上。紫乾則撇嘴,“在你那老道士心中關隘裡藏著呢。”
“有勞師兄,師弟告辭。”
楊暮客哪有功夫去想自己言語得罪了師兄,隻是惦記著紫貞曾經要圈養自己有緣人一事。如今紫壽還在混沌海收尾未歸,難不成是紫貞師兄代為照看山下?
更讓他意料之外的事,老道士心中關隘這名字竟然就這麼定下來了。
楊暮客琢磨了下,是不是重新改成老道士關愛中心更好些。
乘雲往下飛,來到山腰。
一群渾渾噩噩的老道士盯著楊暮客看,“喲……這不是那誰?那小徒兒嗎?”
“回來咯,回來就好。記得晚上好好調息打坐……”
楊暮客訕笑著挨個作揖,來到最深處的一個小院裡頭。
小院是一片沉寂,一點兒聲響都沒。
當當當。他輕輕用指頭敲門。
當當當……
當!憋不住氣楊暮客手指頭砸進了門板中。
繼而他嗖地一聲直接蹦過院牆,跳到院兒裡去。紫貞端著茶杯一動不動,如一幅畫。杯中的熱氣都定在了縹緲逸散一瞬。
他歎一口氣,恭恭敬敬走到紫明身前。
“師弟參見紫貞師兄。”
久久不得回音。
隻見杯中熱氣騰騰,變作仙雲,雲中似有山。山中似有人,對外甩出幾道金光。金光化字。
“有話說!有屁放!”
當真是見字如麵,如聞其言。
楊暮客一臉唯唯諾諾,往後撅著腚一揖,“師兄。我那有緣人來到了山下,求您開恩,莫要把人扣下。”
“就因為這點兒屁事兒擾我靜功?”
楊暮客躬身不起,“您法力無邊,若是起意,便是靜修之中也能將人扣下。師弟不願有緣人被圈養在俗道觀裡,她本無罪。”
金光閃閃,反而化作了正經的幾行字。
“童言稚語,書聲琅琅。一動一靜,樂樂洋洋。牽竹馬,采梅花。誰人未年少?此生漂泊,猶如零落。一斟一飲,淒淒慘慘。無歸家,問天涯。何處所依老?”
金光退去,院兒裡重新變成了那幅畫。
楊暮客自然不會以為紫貞師兄隻是文縐縐地給他一段小品批語。
紫貞師兄修大引導術,一舉一動暗含深意。
一個孩子應在讀書中長大,有童年玩伴……有回憶,有樂趣……
若是隨他漂泊不定。是好慘哦。
他搖搖頭,從紫貞師兄院兒裡開門出去。看著自己敲門最後一下敲出來的大坑,伸手用木性生發撫平。
敖琴載著賈星三日就飛到了禦龍山下,但並未敢上前。因為敖琴感受到了頭頂靈山那對龍種無形的壓力,隻要她敢亂動,山石便要把她攝過去,永恒鎮壓在石髓當中。
隻能向海主白淼求救。
不多時,楊暮客還在思索當中。看到消息承運下山。
待他瞧見賈星懷中抱著一個娃娃後怔住。
原來師叔說的孩子不是賈星,是一個繈褓中的娃娃!賈星已經給他安排好了下一個有緣人,而紫貞師兄已然知曉。
是給那個小娃娃一個舒適的環境長大,還是隨著他楊暮客穿越茫茫大海,去純陽道,不停地在宗門之間來回奔波。選擇權,紫貞交到了紫明手裡。
“奴婢參見道爺……”
“敖琴參見紫明長老……”
楊暮客兩步上前,“不必多禮。這……”
賈星伸出一根指頭,女嬰抓住手指,咯咯笑著。“婢子領著下一個有緣人來找道爺了。”
“怎麼……怎麼這麼快?”
賈星指著頭上的羽釵,“婢子見過君上,君上於洞天內平衡的婢子氣運,婢子開悟了。”
“開悟?”
楊暮客手足無措,腦子已經成了漿糊。但他終究是歎了口氣,指著不遠處的俗道觀,“巧緣就在那裡頭擔活兒呢,你們要過去麼?”
賈星重重點頭,“要的。婢子要一個安身之地,好撫養她長大。來日您來指點。”
原來支壽十五年所得訟卦變卦為坎,再變為蹇卦。此卦應在這裡……縱然有千般手段,還是因果不改。他的有緣人,終究是要落在那俗道觀中。
領著賈星來到俗道觀,觀中巧緣為妖,卻得那些道士喜歡。小道童喜歡湊上去給它梳毛,老道士則喜歡用鹽磚來逗它。它也裝作不會說話,陪著他們玩兒。
繞過乾道所在,來至坤道居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