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妖的身體在罡風外燃起熊熊大火,本來緊繃的肉身開始分解。如同箭矢劃破長空,七色光分開天色蔚藍,尾部拖著長長的橘紅尾跡。
碧奕像是一隻魚兒繞著楊暮客飛翔,“紫明上人,不必驚慌。此並非隕石,而是妖邪未知天外之險,被大日真火濁染之後崩散之象。”
楊暮客管不得許多,惱道,“管他是何物,要落在貧道道場是真!”
她聽聞紫明上人如此慌張,不由得再笑勸道,“上人,這天外來物進不得凡間,您瞧……”
碧奕話音剛落,一聲鐘聲響起。
浮在天外的太一門天權星一道道波紋散播開來。
怎地?太一門還有甚防空手段不成?元胎巨大,一座浮空山門豈能處處照顧?楊暮麵色焦急,心想等他們來人怕是黃花菜都涼了。莫非……是光劍長戟貫日疾射而來?
一旁碧奕察覺天權星異動,也不開言。楊暮客隻能默默看著,恍然領悟是自己眼界太小,理解錯了,並非是由太一門發射一枚箭矢將這火球擊落……
當下半空天象已生變化。
自鐘聲響起之後,煙雲嫋嫋,糾纏之間聚攏為一縷。好似是一個銅爐裡青煙飄搖……轉瞬間蜃氣飄蕩……如幻似真。
蜃氣彌漫之間,山巒走勢飛舞,數人奔跑在山間。那些人身影巨大,扛著一根根朱紅立柱。
咚咚咚……
數十人放下朱紅立柱。立柱之上有光輝呼應,地脈元磁之力投射半空。虛假之天化作投影,太一門常年飛雪的山門洞開,一人走來拂塵一揮。如幻的大雪倒卷,飛向天際。轉而竟變作真物,儘數化作大雨,烏雲遮日。
巨大火球被雨水澆淋,瞬間熄滅。
天妖已經變得五顏六色的兩個眼球跟頭骨長在一起。一根根長須順著鳥喙伸展,鳥喙變作了口器。脊骨空腔臌脹,裡麵混沌之炁醞釀,再造筋肉。然那大雨澆上去後遲遲作響。本來轉化一半的天妖驟然解體,裂解的粉末隨風飛去。
這一幕楊暮客好似看過,大體與當年周上國遇見琅神入侵人道之時差不多。但此回是太一門出手,並非宗門修士合力抵禦。
那些巨人放下的立柱根根炁機相連,變作八卦鏡。金光先是朝著楊暮客這邊掃來,楊暮客怒目圓瞪,身為天地之主搬運氣運呼應周天元氣,引導炁脈直接頂了上去。
“上人不可,這是上門在勘察邪祟……”
楊暮客哼一聲,“你是說貧道的道場有邪祟?”
“晚輩不敢……”
藏在陰間的艮緯倉皇而逃,入邪之間思慮不周,好懸就在太一門下顯露了本相。
那金光見有氣運之主抵擋,並且強行勘察,往上一挑直直照向天外。金光之下,蝦元邪神拋下的神種像是榕樹須一樣根根垂落……
雲海中數不儘的修士誦經聲響起,“逝者無歸,大道真一。天道不仁,聖人不仁……”
罄聲悠揚……玉璧清脆聲響化作團團靈炁開始修補天際。
立在半空的二人看著金光消散,蜃景褪去。
碧奕抿嘴想了好久終於開口問道,“紫明上人,為何不讓太一門來查……咱們這處水脈生變,怕是有邪祟作怪。您……”
楊暮客背著手,“我壓下來的,我師兄來過。天道宗錦嬌真人來過。當他們看不出來麼?既然來了不曾處置,那便該是我來對付。借太一門之手輕輕掃除麻煩,後續因果斷了……如何得知,是與上清有仇?還是針對貧道?我如今不執因果……那是說與外人聽。”
碧奕聽後喜笑顏開,“那晚輩定然幫您好好修整地脈。”
既然紫明上人把她當做自己人,那她自是要拿出勁頭兒來,傳訊給自己的師弟碧芳一同過來幫忙。
碧奕走後楊暮客輕輕搖頭,指尖掐算時令。天地間炁機流轉擺成易數大陣,八方氣運化為六十四卦,繼而定星辰之位。
當年路過中州,玄武真靈沉眠百年。如今已經到了蘇醒之時。楊暮客不知為何沉眠,亦不知醒來之後它要作甚。但有一點他心知肚明。純陽道氣候要生變化。
北方玄武為坎,水冷。寒氣凝而不散,南方陽氣抬升,遂純陽道有了仙人飛升的機緣。如今澄夕澄合兩位真人都已合道,卻離飛升積累遙遙無期。若是純陽道氣運不足,抵不住南下寒氣,如此一來仙界傳承便要斷茬。想來這也是天道宗對純陽道投靠上清門渾不在意的理由。
隻有一位真仙,且弱得不行。後繼無人,要之何用?
六十四卦周轉不停,楊暮客立於陣中俯瞰著自己的道場。他體會到了賈小樓曾說“我為天地之主,想知便知……”這般感受。
楊暮客修為不足,不能看清過往全貌。
隱約之間,看見一個人影漫步在純陽道的地盤上。專門沿著壬水大江走。此人通曉易理……懂地脈走勢。既然找到此人,當即存思搬運《上清太一觀想長生法》,存思寄於時光長河中的那縷光……
楊暮客耗費法力不能追溯一絲因果。其行動之間未曾留下痕跡,已經化虛。此人修為非是他能窺視,乃是陽神出行,而非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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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陽神化虛的真人,藏頭露尾!且在天道宗的眼皮之下行動……定然有合適的理由……
是被貧道鍛煉申金引來的?
想來隻要把六十四卦擴大,推演純陽道之外的範圍定有結論,但他止步於此,且並未定下結論。與他糾纏不休的,唯有明德八卦宮。他仍是想不通此旁門為何如此針對自己,如妙緣道一般不好麼?不過,還不能妄下結論。萬一,哪怕萬一還有彆人呢?
所以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