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織,給天地間掛上一層層輕靈的水簾。
神山隱在乳白霧氣裡。
青岩滲著幽光,古鬆斜探雲靄。
有青衣男子駐足沐雨,帶著一種由衷的笑意看著雨中山水。
他的腳下,石階漫著苔痕。
天間偶有驚雷滾過,峰頂古刹露半角,似有佛音隨雨絲飄落。
“真是大好人間。”
趙諸歸開口,深深呼吸著清冷的空氣,仿佛他人生的每時每刻都寶貴到了極點。
他不敢將奢侈的時間浪費在任何一件其餘的事情之上。
“趙諸歸,你真是……”
他的意識世界內,一身鳳裙的姬主微微搖頭,順著趙諸歸的視線,看向那山尖古刹。
姬主心情激蕩,巴不得立即去到古刹之前。
但這一具身體的控製者,乃是趙諸歸,她雖是無奈,但也已經習慣了。
倒是這段時間和趙諸歸遊曆人間,姬主雖是急切,也感受到了曾經從未在意過的人間山水是那般美麗。
或許,那個製造了趙諸歸的強大之人,給了趙諸歸一個最好的使命。
如同趙諸歸所言,欣賞人間本就是一件美事。
既然知曉自身隻是工具,也要不浪費一分一秒的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他的存在不是向世間證明自己來過。
而是要用自己或許短暫的人生,真正的認識這個世界。
即使不願說出,姬主也明白,這段時間或許是她一生之中最輕鬆的時刻。
有時候,她或許也會忘記自己身上的重任,也會忘記那刻骨銘心的仇恨。
她不是姬主,她不是姬州絕世天驕,她是姬靈。
一個人間生靈而已。
也就在這時。
有身影與山前崎嶇的青階踏來。
是一個身穿白衣的小童,還未走近,便對著趙諸歸行禮道:
“施主請回吧,住持不願見施主。”
趙諸歸一愣,衝著那小童道:
“好。”
說罷,趙諸歸便要原路返回。
這一瞬間,姬主愣住了,緊接著低喝一聲:
“趙諸歸,不許回!”
“趙諸歸!”
姬主急切了起來,下一瞬直接化作一道紅光從趙諸歸的身體之上散出。
殘魂直接顯露於外界,對著那山上古刹開口:
“祖上,姬靈知曉你已經斷絕人間因果,若不是沒有辦法,我也不會找你!”
姬主的聲音落下,一道縹緲的男子聲音自古刹內響起。
“昨日事昨日已去,今日事隻擾人心。
我欲長生,早已斷絕人間諸般事。
施主,還是請回吧。”
姬主那輕薄的殘魂身軀一僵,下一刻銀牙緊咬:
“姬晨!
姬州給你資源,給你機緣,給你無儘榮耀與高貴的血脈。
可你做了什麼,推辭州主之位,不去承擔你該承擔的責任,不執行姬氏世世代代萬年的宏大誌願。
反而去做一個隻知道混日子的長生者,即使做了長生者,依舊要天天祈願其餘人可以解決惡意之難!”
姬主聲音落下,她眉峰如冰刃斜挑,眼睫垂落時遮去眼底霜色,唇線抿成一道冷弧。
姬晨,三千年前姬州原本定下的州主。
可對方卻不願接受注定成為洲明的未來,反而逃離人間,成了一尊長生者。
長生者,說是已經斷絕了七情六欲。
但如姬主這般的高位者是明白的。
這群人,就是人間的蛀蟲,他們逃離充滿惡意的人間,但還會日日祈願其餘人間強者可以解決越來越濃鬱的惡意。
說白了,就是一群不願承擔責任的高個子而已。
姬主的話,簡直就是羞辱。
但那山尖古刹之內,卻有淡淡佛光繚繞。
“施主著相了。”
這聲音平和溫潤,沒有一絲怒意。
姬主眯起眼睛:
“姬晨,姬州亡了!
姬州高層戰力全部滅絕,我姬靈一代姬主被大夏賊子滅殺,如今隻剩一縷殘魂!”
姬主的聲音落下,那溫潤的聲音沒有再度響起。
姬主冷笑一聲:
“你要離世,可你永遠處於人世之中,你要逃離因果,可你一直都在因果之內!”
姬主的聲音落下。
天地間隻剩下了簌簌的雨聲,和樹葉被拍打的啪啪聲。
趙諸歸眸色平靜,正要開口,卻是突然覺得眼前一花。
下一瞬。
他竟是出現在佛院深處。
一個身穿白色袈裟的僧人正盤坐在雨中,可是天間雨落,卻隻能拍打在距離僧人三尺有餘的虛空之外。
那僧人約莫二十五歲左右的樣子,樣貌俊逸,一雙眸子如嬰兒一般純淨。
“姬州亡了?”僧人詢問。
姬主沒有出現,隻是聲音響起:
“你這消息太過閉塞了。”
姬主的聲音有些寒冷。
俊逸僧人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百年於我不過彈指間。”
他單指呈捏花狀,有縷縷蘊含梵文的佛光在他指尖綻放,飄向遠方。
下一瞬,當這一縷佛光再度回歸之時,僧人的雙眸一頓,眼底流露出些許震撼與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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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州……當真亡了……”
他張了張嘴:
“我佛慈悲。”
“你的佛,能抗住夏主的一指碾殺嗎?”姬主譏諷道。
這個世界從未出現過佛,但卻有佛教,更有以佛法為基準的武學。
俊逸僧人沒有開口,隻是眼底還有著絲絲震撼。
沒想到如今的人間已經有了如此變化。
“你怕了。”姬主冷笑出聲:“沒人為你守人間了,你擔心古神蘇醒,自己活不下去了。
你用你的佛為理由,為你數千年的躲避尋找到所謂的可以心安和自以為是的理由。
如今,你的佛能救你嗎?”
名叫姬晨的僧人沉默了。
他再度抬起頭,看向趙諸歸:
“這位施主是?”
姬晨早已在注意趙諸歸了,進入佛院之內,趙諸歸一直沒有在意姬主和姬晨的談話,反而是一直看著天間的雨幕。
意識世界裡,姬主歎氣一聲道:
“趙諸歸,我懷疑他是意誌之主所……”
姬主頓了頓:
“定下的使者。”
姬晨眸光一閃,下一瞬單手一揮。
趙諸歸消失在佛院之內,而姬主的殘魂和姬晨依舊在佛院之內。
“你害我!”
佛院內,姬晨的麵色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溫和,反倒是極為冷冽。
“意誌之主,乃是大無上的存在,你讓他出現在我麵前,便是讓我和那般存在有了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