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微的聲音從一旁傳過來,夾雜著樂聲飄入陸淮舟的耳朵,“疏勒國在六年前就已經被周邊勢力吞並,風沙覆往事,曲子卻傳下來不少。單聽這雄渾的聲音和激昂的調子,隻會以為是一首頌歌,陛下未必知道背後緣由。”
“總會知道的。”陸淮舟說。
這樣大的一個把柄送了出來,沒道理不握住。
夏帝的手搭在石桌上,隨樂聲聲聲扣動,神色柔和,眉眼舒展,瞧著抒懷。
楊墨雲惴惴不安的心放了下來,緊接著是慢慢騰升起的喜悅。
看來這幾天的努力沒有白費。
一聲長嘯,一曲終了,許多人都沉浸在樂聲中,幾息後才反應過來,探頭交耳,紛紛頷首。
“楊侍郎。”
主位的一道聲音穿透紛雜落在楊墨雲耳中,他立馬站了出來,“陛下。”
“這曲子誰選的?”
“回陛下,是臣。臣在鎮子上聽他們彈奏演唱後,頓覺激昂澎湃,恰逢晚宴,便邀他們前來助興。”
夏帝又問,“為何選這一首?”
“明主之治惠四方,一如曲中所表,陛下勵精圖治,為天下百姓謀得福利,安居樂業,曲中所歌也是諸位同僚的心聲。”
夏帝靜靜的看了他兩秒,掃視一圈,展露笑顏,“賞。”
楊墨雲立馬謝恩。
“樂班每人都有賞賜。”
阿魯立刻帶著他的班子叩謝皇恩。
機關下沉,樂班有序退場。夏帝扭頭跟楊皇後說話,“墨雲近來表現確實不錯呀。”
楊皇後謙虛應下,“多虧陛下給了他鍛煉的機會,不然哪有他今日?”
夏帝大笑兩聲,眼尾皺紋堆了起來,合眼之際,眼底的冷意就被隱下。
半程之後,夏帝果然起身離席,楊皇後和宜貴嬪不好久待,遂跟著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休息。
鎏蕖堂少了幾分威視和壓迫,氣氛較先前熱鬨了些許。眾人也不再拘泥於自己的位置,起身四處走動,閒話、碰杯,一片和樂。
許知微乾脆拎著酒壺直接坐到了陸淮舟旁邊,“看來陛下並不知道。”
這種事一定要當場發作才好看。
陸淮舟笑而不語,抬眸朝關月所在的方向去了個眼神。她正起身往外走,沒帶迎香,大概隻是出去透口氣。
陸淮舟仰頭灌下一口酒,落杯時卻發現還有人的目光也在她身上。
他不由得蹙眉。
“嘖嘖嘖。”旁邊有人添油加醋,“美人身側位置騰了出來,自有人會補上,就問你急還是不急?”
許知微將自己桌上的一蝶毛豆端了過來,“瞧瞧,這時節的毛豆不是綠了就是黃了。”
“再敢胡說,我立馬讓你涼了。”
許知微做了一個封嘴的動作,笑著去和彆人說話。
可陸淮舟心裡卻不平靜,今夜無論如何都得見關月一次,再不能聽她的話避而不見。
關月是出來透風的。裡麵人多,空氣舊,酒味混合著菜香,時間久了,悶得慌。
鎏蕖堂外院子四合,有數座假山高低錯落,綠樹掩映其中,廊下的燈打不透重重疊疊的樹葉和灌木,留下大片大片的陰影引人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