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院長,首先聲明,對於醫學,我是門外漢,我提的問題希望崔院長莫要見怪。”
崔寶林領著周為民來到醫院會客室,周為民端坐在的真皮沙發上,背脊挺直卻不顯僵硬,喝著醫護人員剛倒的茶水,語調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
其實這些都是廢話,是不是門外漢,不都是明擺著的嗎?
但所有交談的開場白,都是由廢話開始的,這是國情。
要見怪的,無論你說什麼,都會怪你,連呼吸都是錯的。
相反,在實力麵前,你說啥都對。
周為民作為深圳市市長,副省級的頭銜加身,又因這座特區城市的特殊地位,他在一眾同級乾部裡本就自帶分量,說是半隻腳踏進正部級的門檻也毫不為過。
可此刻,他全然沒有半分官場的盛氣淩人,反倒像個憂心忡忡的尋常父親,姿態放得極低。
這份謙遜尊重的態度,落在對麵崔寶林的眼裡,卻讓他心頭的弦繃得更緊了。
崔寶林是這家三甲醫院的院長,腦神經領域的權威專家,見過的達官顯貴不計其數,可麵對周為民,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眼前的男人,手裡握著一座飛速發展城市的脈搏,一言一行都關乎萬千民生,此刻卻為了女兒的病紆尊降貴,這份舐犢之情沉甸甸的,壓得他不得不更加謹慎。
“周市長客氣了。”
崔寶林微微欠身,聲音沉穩有力
“您見聞廣博,看問題的角度向來獨到,有什麼想法儘管直說,說不定還能幫我們糾正工作上的缺漏,這可是醫院的幸事。”
他心裡門兒清,尊重從來都是相互的,尤其在這樣的對話裡,雙方的底氣皆源於各自的實力與地位。
周為民放下身段,是為了女兒;他坦誠以對,既是醫者仁心,也是對這位父母官的敬重。
周為民聞言,眉宇間的焦灼稍稍褪去幾分,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懇切:
“崔院長,小女的手術方案我琢磨了一下,開刀術後的後遺症,主要就是麻醉劑帶來的不可逆副作用對吧?
我就想問問,如果拋開麻醉劑的影響,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次手術的核心目的,和中醫正骨其實是一樣的——無非是讓錯位的脊椎,重新複位罷了?”
這話問得直白,卻也問到了點子上。
崔寶林端起麵前的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沉吟片刻。
他抬眼看向周為民,那雙見慣了生老病死的眸子裡,透著幾分讚許:
“對,周市長的理解非常合理。
歸根到底,就是這麼回事。不管是手術開刀,還是中醫正骨,最終的目標都是讓脊椎的生理結構恢複正常,解除對神經的壓迫。”
得到肯定的答複,周為民的眼睛亮了亮,他緊追著拋出了藏在心底許久的問題,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全程都用著商量的口吻,像是生怕自己的話唐突了對方:
“那,崔院長,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有人能純用正骨手法,不用開刀手術,就能治好小女的病呢?”
這話一出,會客室裡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崔寶林放下茶杯,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他早就料到這位市長會有此一問。
這種情況遇到多了,先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再提出建議,說到底,還是怕得罪這個院長。
崔寶林認真地看著周為民,給出了一個擲地有聲的答案:
“周市長,你的這個問題,我的回答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