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廠區，他立刻換了副模樣，壓低聲音裝成新來的工人，走到一名正在乾活的人旁邊隨口搭話：“兄弟，咱們這兒每天上多久的班啊？”
那名工人頭都沒抬，手裡的活兒也沒停，順嘴就答：“早上九點開始，乾到晚上九點，一周六天。”
“這不是典型的九九六嘛？我記得升華集團不是規定八小時工作、五天上、三班倒嗎？怎麼到這兒全變成十二小時輪班、六天連軸轉了？”
心裡早就火冒三丈，可麵上還是不動聲色，語氣也儘量平常。
對方聽見這話，這才斜了他一眼，沒認出他是誰，嘴角一撇，冷笑一聲：“天下黑漆漆一片，哪兒不一樣？你說的那個八五一三製，估計隻有總部那幫坐辦公室的才享受得了，我們這兒就是紙上畫畫。
實際呢？十二小時兩班倒，一周休不了一天。
要不是工資比外麵高那麼一點點，誰樂意在這偽君子堆裡賣命？
你又是乾嘛的？上級派下來查崗的？不像啊！以前那些‘監察員’，不都是被廠長請去吃香喝辣的，壓根不會來車間轉一圈。”
“集團不是有員工匿名反饋通道嗎？你們拿工號上去投訴不行嗎？”
“投訴有個屁用！我們的工牌編號全是假的，真正的身份號根本不給我們登記。
沒號碼你拿什麼投訴？
再說了，來回折騰，耗時間又得罪人，搞不好哪天就被扣個莫須有的罪名趕出門。
不如老實乾活，少說話多搬磚。
我勸你也彆多事，老老實實熬資曆，將來混上去當個小頭頭，自然就沒人敢動你。”
說完，那工人還真心實意地衝佘遵點了點頭，像是給新人遞了個保命忠告。
佘遵淡淡回了句謝謝，隨後默默走開，又陸續找了好幾個工人打聽情況。
結果如出一轍，每一個說法都跟剛才一樣——製度造假、管理混亂、層層盤剝。
“簡直無法無天，膽大包天！
我的錢就這麼被人層層截流，我定的規矩也能說改就改，這不是在老子眼皮底下另立山頭是什麼？”
此刻，怒火已經沒法用“生氣”兩個字形容，他聲音冷得像冰渣子往下掉。
潘正成站在一旁，渾身繃緊，腿肚子直打顫。
他萬萬沒想到下麵的人膽子這麼大，手段還這麼熟練。
明擺著，背後有人撐腰，而且這人肯定來自總部高層。
“佘總，我現在就打電話讓商務部牽頭成立調查組，把整個廠翻個底朝天，所有貓膩全都挖出來。”
他小心翼翼揣摩著佘遵的情緒，趕緊提議。
佘遵冷冷看他一眼，開口道：“彆找商務部。
平時都是他們派人下來檢查，問題藏了這麼久都沒暴露，內鬼八成就是他們自己人。
你直接聯係秘書處，讓他們馬上組建調查小組，財務部抽調幾個人一塊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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