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城的晨光,是被喧囂與靈氣一同喚醒的。
當君婷三人踏著晨霧走出密林區時,這座南域中等城池的輪廓已在朝陽下愈發清晰——青黑色的城牆高達三丈,由混雜著靈砂的巨石砌成,表麵泛著淡淡的靈光,能抵禦聚氣境武者的全力衝擊;城門處人流如織,挑著貨擔的商販、腰佩刀劍的修行者、穿著華貴的世家子弟往來穿梭,喧鬨的叫賣聲、馬蹄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遠比青巒山的寂靜要鮮活,卻也透著無形的凶險。
城牆根下,幾名身著黑色勁裝的漢子倚著牆角,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進城的人群,腰間隱約露出刻著“黑風”二字的令牌,正是黑風穀在落雲城的暗哨。君澈眼神微沉,不動聲色地拉了拉君婷的衣袖,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同時對聯合使了個眼色。
聯富立刻會意,壓低鬥笠,將長弓斜背在身後,裝作尋常的江湖客,跟著人流緩緩走向城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幾名黑風穀暗哨的氣息——都是淬體境巔峰,比青巒山的護衛精銳得多,而城門內側的塔樓裡,還藏著一道更強的氣息,約莫是聚氣境中期,顯然是暗哨的頭目。
“落雲城是南域交通樞紐,靈氣比青巒山濃鬱三倍,淬體境隨處可見,聚氣境也不算稀罕,凝脈境強者更是有十幾位坐鎮。”君澈的聲音壓得極低,順著人流挪動腳步,“這裡勢力盤根錯節,除了官府和本地的三大家族,黑風穀、玄影衛都有隱藏據點,還有不少散修和商會,魚龍混雜,正好方便我們隱藏,但也處處是陷阱。”
君婷的目光被城門內側的一塊巨大石碑吸引。石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跡,標注著落雲城的規矩,還有一行醒目的大字:“凝脈境以上武者,不得在城內私鬥,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南域。”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短刀,忽然覺得指尖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像是前世某個時刻,也曾有過這樣的觸感。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被風吹散的霧氣,模糊不清。她皺了皺眉,試圖抓住那絲異樣的感覺,腦海裡卻隻閃過一片猩紅的光影,伴隨著尖銳的慘叫聲,還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喊:“君婷,交出祖祠秘鑰,我留你全屍!”
“怎麼了?”聯富注意到她的臉色發白,低聲問道。
“沒什麼。”君婷搖搖頭,心臟卻在莫名狂跳。那聲音……很像君鴻,卻又比現在的君鴻更陰冷,更具壓迫感。是錯覺嗎?還是……
她下意識地看向君澈,卻見他正盯著城牆根下的黑風穀暗哨,眉頭微蹙,手腕內側的“玄”字印記在晨光下若隱若現。不知為何,看到那個印記,她腦海裡的猩紅光影又清晰了幾分,這次多了一個模糊的背影——青衫、長劍,背對著她,正與一群黑衣人廝殺,那人的身形,竟和君澈有七分相似。
“先找地方落腳。”君澈收回目光,打斷了她的思緒,“城南的貧民窟魚龍混雜,黑風穀的注意力大多在城北的繁華區,我們去那裡找家客棧。”
三人隨著人流進城,街道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掛著各式招牌。酒肆裡傳出劃拳聲和武者的談笑聲,藥鋪門口擺著散發著靈氣的草藥,兵器鋪的櫥窗裡陳列著泛著寒光的刀槍劍戟,甚至還有專門售賣“淬體丹”“聚氣散”的丹藥鋪,門口圍著不少修行者,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君婷看得眼花繚亂。她前世如果那真的是前世的話)從未離開過青巒山,從未想過世間還有如此多的修行資源,還有如此多為了變強而奔波的人。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淬體境中期的內力在體內微弱地流轉,在青巒山已是不錯的水平,可在落雲城,隨便一個藥鋪的夥計,氣息都比她強盛幾分。
這種渺小感,比在青巒山麵對化罡境強者時更甚。
城南的貧民窟果然偏僻,房屋低矮破舊,街道狹窄泥濘,空氣中混雜著汙水和劣質丹藥的氣味。這裡的人大多是底層的淬體境修行者,或是無法修行的普通人,眼神裡帶著麻木與疲憊,偶爾有幾道警惕的目光掃過三人,卻也隻是匆匆一瞥。
君澈選了一家名為“破風棧”的客棧,門麵破舊,裡麵卻還算乾淨。老板是個獨眼的中年漢子,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渾濁,卻在看到君澈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精光。
“三間房。”君澈將一塊碎銀拍在櫃台上。
獨眼老板收起碎銀,扔過來三把銅鑰匙,聲音沙啞:“後院左三、左四、左五。夜裡彆出門,城南不太平。”
君婷接過鑰匙,注意到老板的左手食指少了一截,指尖有一層厚厚的繭子,像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而他扔鑰匙的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絲聚氣境武者的發力痕跡——這個破客棧的老板,絕不是普通人。
進了房間,君婷剛坐下,就聽到隔壁君澈的房門傳來輕微的響動。她走到窗邊,撩起窗紙一角,看到君澈背著長劍,裝作去後院如廁的樣子,悄悄繞到了客棧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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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哪?”聯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也察覺到了君澈的異動。
“不知道,但肯定是去見什麼人。”君婷的心跳又快了幾分,“我們跟上去看看?”
聯富猶豫了一下:“他不想讓我們知道,貿然跟上去,怕是會引起誤會。”
“可他藏了太多秘密,還有玄影衛……”君婷的話沒說完,腦海裡突然又是一陣刺痛,這次的記憶碎片更清晰了——她站在君家祖祠裡,麵前是一尊巨大的石棺,石棺上刻著和君澈玉玨上一樣的半塊“君”字,而君澈就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低聲說:“這是祖祠秘鑰,能打開靈界通道,絕不能讓黑風穀搶走。”
然後,石棺突然炸開,君鴻帶著一群黑衣人衝了進來,手中的長刀劈向君澈,而她下意識地擋在君澈身前,胸口傳來劇痛,視線漸漸模糊,最後看到的,是君澈眼中的絕望與……一絲決絕。
“啊!”君婷痛呼一聲,捂住胸口,額頭上滲出冷汗。
“你怎麼了?”聯富連忙扶住她,臉色凝重,“是不是傷口裂開了?”
“不是……”君婷喘著氣,眼神裡滿是震驚與迷茫,“我好像……記起了一些事情。很模糊,像是在做夢,又像是真的發生過。”
她把腦海裡的碎片告訴聯富,包括祖祠秘鑰、靈界通道、君鴻的背叛,還有那個擋在君澈身前的自己。
聯富聽完,臉色大變:“你是說……你可能……重生了?”
“重生?”君婷愣住了。這個詞她從未聽過,卻莫名覺得無比貼切。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傳聞有些武者在臨死前,若心懷極強的執念,或是接觸到了蘊含天地靈氣的至寶,靈魂就可能帶著記憶,重回到過去的某個時刻。”聯富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難道你……”
君婷還沒來得及細想,客棧後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兩人對視一眼,立刻屏住呼吸,悄悄朝著後門摸去。
客棧後門外麵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兩側是高聳的院牆,牆角堆著垃圾,散發著惡臭。君婷和聯富躲在牆角,借著陰影望去,隻見君澈正站在小巷深處,對麵是那個獨眼客棧老板。
此刻的獨眼老板,早已沒了之前的麻木,眼神銳利如刀,身上散發出凝脈境初期的氣息,遠比城門處的暗哨頭目強盛。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遞給君澈,令牌上刻著一個玄奧的“影”字,與君澈手腕上的“玄”字印記隱隱呼應。
“玄影衛南域分舵,代號‘夜梟’。”獨眼老板的聲音不再沙啞,變得沉穩有力,“黑風穀在落雲城的據點是‘黑雲樓’,位於城北西大街,樓主是凝脈境中期的‘毒蠍’,手下有三名聚氣境武者,二十名淬體境精銳。他們已經收到二長老的消息,正在全城搜捕你和君家餘孽。”
君澈接過令牌,指尖觸碰到令牌的瞬間,腦海裡突然炸開一片轟鳴。無數破碎的記憶片段湧了進來——玄影衛的訓練基地,高聳入雲的山峰,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液體;穿著黑色勁裝的同伴,在生死邊緣的廝殺;還有一位白發老者,拍著他的肩膀說:“君澈,你是玄影衛百年不遇的奇才,身負‘靈界秘鑰’的守護使命,若秘鑰落入黑風穀之手,蒼玄大陸將生靈塗炭。”
還有臨死前的畫麵——他站在靈界通道的入口,身邊是倒在血泊中的君婷,黑風穀穀主手持秘鑰,狂笑不止:“玄影衛?不過如此!靈界的力量,終將屬於我!”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引爆了體內的玄影真氣,與黑風穀的幾名強者同歸於儘,而靈魂消散的最後一刻,他看到秘鑰散發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將他的靈魂包裹……
“你怎麼了?”夜梟注意到君澈的臉色發白,氣息紊亂,連忙問道。
君澈回過神,握緊手中的令牌,眼底閃過一絲後怕與決絕。原來他真的重生了,重生回到了父親剛去世,君鴻尚未完全掌控君家的時候。而他的隱藏任務,不僅僅是保護君家祖祠的秘鑰,更是要聯合玄影衛,阻止黑風穀集齊所有秘鑰,打開靈界通道。
“沒什麼。”君澈壓下翻湧的情緒,“秘鑰的消息,黑風穀知道多少?”
“他們隻知道君家有一塊‘靈界秘鑰’的碎片,具體位置還不清楚。”夜梟說道,“但毒蠍已經派人監視了落雲城所有與君家有關的人,而且……根據線報,除了你和君婷,還有其他重生者出現在落雲城,目的不明,可能是為了秘鑰,也可能是其他勢力的棋子。”
“其他重生者?”君澈眉頭微蹙。他一直以為,隻有自己和君婷重生了,沒想到還有彆人。這些人是誰?是敵是友?
“小心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代號‘赤練’,氣息詭異,實力在凝脈境後期,多次出現在黑雲樓附近,似乎在和毒蠍做交易。”夜梟補充道,“另外,君家祖祠的秘鑰碎片,其實不止一塊。你身上的玉玨是一半,還有一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