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去了,將來要是為汝寧府城內的“崇藩”解了圍,主要的功勞可就成了三邊總督兼兵部右侍郎孫傳庭的了。
最起碼,到時候誰的功勞大,誰的功勞小他就有口說不清了。
當然了,也不能全怪左良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畢竟這種事情在大明朝,尤其是崇禎年間實在是太常見了。
對左良玉來說,他寧肯這個功勞被督師侯恂占去,也不願意被彆的文官總督占去。
因為督師侯恂,好歹曾經對他左良玉有恩,算是他起家發家的重要貴人之一。
朝廷這次以侯恂為督師,自是看中了這一層關係。
而左良玉這一次倒也沒辜負侯恂對他的信任,確確實實算是儘起大軍,前來幫襯侯恂來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跟督師侯恂還沒見上麵,卻突然率軍跑到遂平,去跟孫傳庭合兵一處,知情或許會認為賊軍勢大,官軍相互抱團取暖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怕就怕在不知內情的人會怎麼辦。
他要是這麼做了,消息傳到侯恂的耳朵裡,或許就會引起猜忌,以為他左良玉要改換門庭,投到孫傳庭門下了呢。
於是,當天傍晚,左良玉拒絕了孫傳庭的邀請之後,很快就派出幾路哨探,往北、往東,到處尋找督師侯恂以及隨行人馬的營盤,希望儘快聯係上,好確定下步方略。
而他根本不知道的是,侯恂及其隨行人馬早已在幾天前進了汝寧府城,在城外哪還能找得到他們的影子呢?
事實上,對侯恂及其隨行人馬的行蹤,孫傳庭也很疑惑,他也在到處尋找侯恂及其隨行人馬的下落。
他倒是推測過侯恂與楊文嶽他們有可能已經進了汝寧府城。
但是當他觀察了流賊大軍擁眾數十萬人四麵紮營鐵桶一般的巨大聲勢之後,他對自己的這個推測又充滿了懷疑。
然而不論如何,崇禎十五年閏十一月二十五日的夜晚注定是一個不尋常的夜晚。
孫傳庭遣使邀請左良玉會師合兵,遭到拒絕,心裡極其不快,同時又因為聯絡不上侯恂、楊文嶽,也得不到汝寧府城內守軍的消息,讓他對接下來的解圍之戰隱隱感到有些不安。
夜深人靜,遂平官軍大營深處,寂然無聲,但是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左良玉也是如此。
因為當晚夜半時分,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六股巡哨,隻有一股按時返回,而且這一股百餘騎精銳,就回來了十幾人。
報稱在哨探路上遭遇了賊軍騎兵的截殺。
至於其他人,尤其是其他幾股累計上千人的精銳哨探,就像石沉大海了一樣。
以左良玉的戰場嗅覺,問都不用問,就判斷他們都已經折在了外麵。
這個局麵讓左良玉心中充滿了不安,甚至連連夜撤軍西走的念頭,都在腦海中閃現了好幾回,不得不連夜召集部將商議對策。
他的大帳中幾乎徹夜燈火通明,哪裡還顧得上睡覺。
與此相應的是,與左良玉設在羅家店一帶的大軍營地相距十幾裡的一大片賊軍連營裡麵,最中間的一處營地核心的大帳內同樣燈火通明。
已經瞎了一隻眼的獨眼龍“奉天倡義大元帥”李自成,盤腿高坐在一張位於大帳中後主位上的羅漢床上,正準備對一幫子悍將發號施令。
“額的心意定了,額與你們各路人馬,合起來總有四五十萬,雖說那天劉兄弟、賀兄弟在姓孫的那裡折損了一些人手,但那不算什麼,不過咱大軍的九牛一毛而已。額與你們有這麼多人馬,豈能怕了那個姓孫的?
“想當年,他從山西追咱們到山西,又從陝西追咱們到河南,老闖王就是栽倒了他的手上。眼下,咱們跟他既然在這裡又遇上了,那這個仇,咱就必須要報了,正好新賬舊賬一起都算了。”
李自成一口陝北話,而他嘴裡的劉兄弟、賀兄弟,說的卻是劉宗敏、賀一龍。
劉宗敏是李自成麾下大將,堪稱左膀右臂之一。
賀一龍,外號“革裡眼”,正是革、左五營這個相當抱團的流賊團夥的頭麵人物。
劉、賀二人與高傑本是舊相識,所以那天高傑率官軍前來作戰,他們兩個沒能忍住乾掉高傑的衝動,結果中了孫傳庭精心設計的埋伏,損失不可謂不小。
但是他們兩人那麼做,卻是情有可原,雖然招致了其他一些賊頭的嘲笑,但李自成完全沒有怪罪他們的意思。
因為他們追殺高傑,實際上說白了也是為了給李自成報仇雪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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