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楊振來說,徐州不僅地處南北要衝,控製徐州等於控製大運河南來北往的關鍵地段,而且它還離海岸不算太遠,往東走陸路到海州附近的海港也就幾百裡。
要知道,崇禎年間淮安府的海岸線,跟幾百年後的海岸線可不一樣。
此時的黃河並非從山東注入渤海,而是從徐州境內往東南,經過宿遷,從淮安府的雲梯關入海。
這個河道,是明中期大臣潘季馴治理黃河以後確定下來的河道。
此後的三百年間,黃河都是從淮安府東部沿海的雲梯關入海,黃河所帶來的大量泥沙將蘇北地區的海岸線持續往東推進了相當遠的距離。
所以崇禎年間黃河入海口附近的海岸線,遠不是三四百年以後的海岸線。
當然了,幾百裡也不近,但是比起登州、萊州這樣的地方來說,徐州離海的這個距離,還是可以接受的。
因為徐州往西可以直通中原腹地,往南又可以直接迅速南下江淮,正可謂是北國之鎖鑰,南國之門戶。
對他人來說,這是一個兵家必爭的四戰之地。
但對楊振來說,有了來自海上的支援,這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戰略樞紐。
這是他以前想都沒敢想的戰略寶地,因為他遠在遼東半島,根本無力涉足和經營。
但是現在,形勢發生了變化。
他很清楚,對於方一藻增設徐州總兵並以郝效忠任之的上書,崇禎皇帝不太可能會反對。
畢竟在中州戰亂民不聊生的情況下,徐州的重要戰略地位愈發凸顯了。
與此同時,督師侯恂南逃了,楊文嶽也戰死了,孫傳庭退守陝西了,丁啟睿又被罷官下獄了,鳳陽總督馬士英的人馬主力又在廬州、安慶一帶對張獻忠嚴防死守。
眼下整個中州地區,方一藻及其率領的登萊援剿先遣軍,已經是為數不多可以直接調動的軍事力量了。
如果李自成的流賊大軍,接下來從汝寧府掉頭北上,過黃河,威逼京師,那麼方一藻及其率領的登萊援剿先遣軍,就更是唯一可以就近阻遏流賊往北進軍的朝廷力量了。
所以,不管崇禎皇帝有多麼看不上方一藻,到了這個時候,方一藻的提議,他都一定得聽。
當然,除了徐州和郝效忠的事情之外,方光琛也在他的長信中提到了沛縣豪傑閻爾梅等人,並建議楊振對閻爾梅加以籠絡。
楊振聽說過閻爾梅,但也隻知道他是曾經的複社領袖之一,除了家資豪富之外,還中過舉人,人脈很廣,在原時空清軍入關後,奔走各地聯絡抗清義士,幾次發動抗清起義。
其家人多數死於入關後的清虜捕殺,而他本人則隱姓埋名輾轉各地,逃脫了被捕殺的下場,最後七十多歲死於其故鄉沛縣。
總的來說,楊振對這個閻爾梅還是充滿敬意的。
雖然他有複社的經曆,而且跟許多東林黨人關係密切,但是明亡後他的表現又足以說明,他跟那些人還有很大區彆的。
既然如此,那就未必不可用。
所以,楊振欣然接受了方光琛的建議,在方一藻禮聘閻爾梅為登萊巡撫行轅諮議的基礎上,親自簽發委任狀,正式委任其為金海、登萊二鎮的總鎮府諮議參軍。
位在方光琛這個總諮議之下。
楊振手下的文人本來少,其中能跟江南文人圈子搭上話的人,更是一個都沒有。
若是這個閻爾梅最後證明他能夠為自己所用,楊振當然很樂意將他正如納入自己的班底之中。
因此,對於方光琛的這個建議,楊振是很滿意的。
尤其是其主動為自己招攬人才的這個勁頭,讓楊振在回信中對他大加讚賞。
但是,方光琛的有些建議,卻也讓楊振撓頭不已。
比如,其針對原忠義歸明軍總監軍沈器成和都虞候柳林二人如何安排的建議,就讓楊振既感到有些意外,同時又有些為難。
讓楊振感到意外的是,方光琛在信中向楊振大倒苦水,稱此二人自從編入登萊援剿先遣軍跟著南下作戰之後,就一直自恃身份,企圖繼續掌握忠義歸明軍的主導權。
方光琛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沈、柳二人隨軍南下後一直跟方氏父子爭權,企圖爭奪登萊援剿先遣軍的控製權。
在安應昌、於樂吾等將領明確站隊支持方氏父子之後,他們才被迫放棄了主導權的爭奪,但從此之後一直跟方氏父子不對付。
而這,也是方氏父子急於整編忠義歸明軍的重要原因。
但是在這次整編過程中,沈、柳二人與方氏父子的衝突徹底公開化。
雖然他們手下的各營將領分得清誰大誰小,最終做出了跟安應昌、安益信父子同樣的選擇,但是上層不和公開化所造成的第一團營一度軍心混亂,卻也無法再等閒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