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四月初四日下午,發生在遼陽征東將軍行營後院正堂上的談話,以秦亡與漢興之際的故事開頭,也以秦亡與漢興之際的故事結尾。
楊振與方光琛等人,幾乎全程說的都是秦亡與漢興之際的故事,比如什麼淮陰侯韓信因何被殺了,什麼始皇帝在位又會如何了,群雄逐鹿劉邦何以勝出了,等等。
楊振看似沒有表明任何態度,但是說者有意,聽著也有心,方光琛等人還是搞明白了他的想法。
顯然,韓信的前車之鑒,楊振是知道的,不僅知道,而且很清楚,所以楊振肯定不會學韓信,但是將來具體怎麼辦,還要看時機,看人心。
對於楊振表現出來的這個態度,方光琛等人雖然不太滿意,沒有達到他們的預期,但也基本能接受。
因為這個態度本身反而是眼下所能采取的各種戰略選擇裡麵最審慎的那個了。
不過,這種打啞謎式的談話,對於雙方來說,安全倒是安全了,可是並沒有解決當前麵臨的問題。
所以當天傍晚,楊振再次宴請張得貴、方光琛、沈誌祥的時候,根據下午定下的大方向,在他們三人的進一步詢問與建言之下,基本形成了接下來將要采取的戰略戰術。
首先一個,就是暫時放棄獨立進軍盛京,一力平滅清虜的計劃,轉換為正麵對峙、背後下手的策略。
因為如果楊振一方獨立進軍盛京,那就必然要承擔孤軍冒進的風險,而且十有八九會遭遇清虜八旗主力的瘋狂反撲。
因為盛京城是清虜眼下國都,地位非同一般,是清虜八旗重兵駐守的地方,清虜八旗或許可以丟了遼陽,但肯定丟不起盛京。
若是多爾袞及其麾下人馬全力以赴背城一戰,那麼楊振就算是打贏了,也必定會元氣大傷,很可能是一個慘勝結局。
到時候,收複沈陽的虛名是有了,可是實禍卻也可能接踵而至。
因為隻要他這麼做了,不論贏大,還是贏小,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會徹底得罪遼西各路人馬,同時將楊振自己以及征東軍、金海鎮置於眾矢之的的位置。
至於說一旦打輸了的話,那後果就更加不堪設想了。
到時候,不僅前功可能儘棄,而且必然會背上一個不顧大局、貪功冒進的罵名,甚至是罪名。
說白了,現在多爾袞和楊振雙方都輸不起,而且不僅是輸不起,慘勝也不能接受。
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楊振一方來說,還是先不要單獨跟敵人硬碰硬的好,己方與多爾袞一方打個兩敗俱傷,撿便宜的就是遼西的各路人馬,他們等了這麼久,絕不會輕易錯過這個機會。
而如果采取正麵對峙、背後下手的策略,這些問題就將迎刃而解了。
一方麵,以楊振所領人馬頓兵遼陽一帶,做出進攻態勢,威懾盛京方向,可以牽製盛京方麵清虜主力。
另一方麵,命令仇震海所領的安東“西路”人馬,以及李祿坐鎮指揮的征東軍中後軍人馬,甚至安東東路徐昌永、張彥弘所部人馬出兵,繼續從清虜大後方下手,那麼大清國將腹背受敵。
如此一來,清虜盛京方麵既不能從後方大舉調兵增援,也不能從盛京出兵去支援其後方,久而久之,必出問題。
而楊振一方,則可以趁此時機,抓緊鞏固目前已經獲得的戰果,畢竟眼下已經進入四月,遼東半島以及金海鎮下轄各路地方,很快就將進入移民墾荒和春耕的最佳時節。
而新移民的到來,以及新的大片肥沃土地的開墾與耕作,終將在一兩年之後就發揮出巨大的潛力。
到那時,麵對戰亂頻仍、饑荒肆虐的關內局麵,手握海量糧食的楊振,麵對任何一方力量,就將擁有無與倫比的巨大優勢。
當然,這隻是其一。
至於其二,在方光琛等人的建議之下,楊振也決意放棄速戰速決的打算,尤其是集中優勢兵力畢其功於一役的打算,準備把戰線拉長。
說好聽一點,叫做從長計議,說不好聽一點,就叫做以拖待變。
而楊振之所以同意方光琛等人的建言,當然也不全是為了要以拖待變,而是要放長線釣大魚,然後一勞永逸,一網打儘。
北伐既然被他推動起來了,那就不能輕易停下。
至少在楊振看來,不能在盛京停下,而是要裹挾儘可能多的人馬,以壓倒一切勢不可擋的力量和態勢,繼續往北方推進。
至於最終推進到哪裡,楊振的想法跟方光琛、沈誌祥、張得貴等人的想法並不一致。
而方光琛、沈誌祥和張得貴三人的想法,也不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