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吳爾古代逐漸亮明態度,羅洛渾的心思也快速倒向了“突圍”“撤離”的一方。
因為,吳爾古代所說的看起來相當悲觀的趨勢,比起吳拜、馬喇希所說的看似十分樂觀的未來,顯然要更加符合現實。
在城池遲早會被攻破,而城外明軍又多達十幾萬的情況之下,提早一步撤離出去顯然更加符合羅洛渾本人的利益。
但是如何讓“撤離”不至於被當成“出逃”,至少在將來不會被認定為“出逃”而被問罪,依然是他心中最放不下的問題。
“吳拜!”
“奴才在!”
“今夜晚些時候,你再派一隊噶布什賢超哈出北門,分彆往鐵嶺、盛京送信,就說廣寧危在旦夕,若盛京方麵遲遲不能派來援兵,本王一死事小,但鑲紅旗乃祖宗基業,不能斷送於此,到了危急時刻,本王絕不會坐以待斃,將率本旗部眾突圍北上鐵嶺。”
“這個——”
“王爺——”
麵對羅洛渾脫口而出的決定,吳拜、馬喇希兩人一時之間驚詫莫名,麵麵相覷。
雖說今日廣寧城的攻守形勢演變對己方不利,但是在他們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將們看來,局麵並未真到山窮水儘的時候,不至於現在就決心棄城突圍。
因為在他們以往的征戰生涯當中,以寡擊眾、逆風翻盤的情況,也不是遇到一次兩次了。
而以廣寧城目前的情況再守個三五日,等待局勢發生變化,興許就有轉機出現。
因為現在盛京和鐵嶺方麵沒有援軍前來,並不意味著一直沒有援軍到來,也許堅持到明天、後天或者幾天之後,援軍就來了呢?
吳拜、馬喇希兩人身經百戰,什麼場麵都經曆過,自然無法理解羅洛渾這個年輕王爺的希冀與恐懼。
羅洛渾不僅是皇室貴胄,而且是老奴奴兒哈赤孫子輩中目前最得意的一個了,年少封王,繼任旗主,出道即巔峰,彆人九死一生才能得到的東西他生下來就得到了。
最主要的是,他還年輕,才剛滿二十歲,未來還有數不清的好日子在等著他享受,他可不想死守在廣寧城裡。
更何況現在看來,死守的結果大概率是被俘,甚至可能真的會死,這是他絕對不想接受的。
雖然他也不相信,薊遼督師洪承疇帶來的遼西各路兵馬,加上已經攻克遼陽城的金海鎮大軍會有四十萬之中。
但是這兩日他也登上過廣寧城頭親自觀察過,明軍雖然沒有他們號稱的那樣多,然而十幾萬兵馬還是有的。
這讓從未經曆過如此規模大戰的羅洛渾忐忑不已。
祖輩、父輩們口口相傳的各種以少勝多的戰場傳奇,曾經令他熱血沸騰,令他目空一切,可是現在,麵對十幾萬大軍圍城,麵對百餘門重炮驚天動地的轟鳴,卻再也不能讓他感到安全了。
生死麵前,終究是生更重要。
“本王心意已決,你去挑最精銳的噶布什賢超哈備用,多備馬匹給他們!”
“嗻。”
雖然吳拜心有不甘,但他在羅洛渾麵前終究隻是奴才,當羅洛渾主意拿定的時候,他也隻有服從的份兒。
再說羅洛渾也並沒現在就下令突圍,這次派人再送求援的急信,實質上更多是為了將來城破或守不住的時候做準備。
“馬喇希!”
“奴才在!”
“明日一早,在城內張貼布告,凡年滿十四歲以上男丁全部征發入營,就在西城牆下加緊構築內甕城,一旦西城外牆垮塌,要用內甕城擋住敵人!”
“這個——”
聽了羅洛渾的命令,馬喇希一時有些猶豫。
就在前兩天閭陽驛城被明軍拿下的消息傳回廣寧城後,羅洛渾已經發布命令,將廣寧城內駐防八旗戶籍上十六以上和六十歲以下的男丁,不論老弱病殘全部編列入營了。
參與守城的人數看起來是多了,暫時彌補了正紅旗主力被調往鐵嶺、開原一帶後遺留的兵力空缺,可實際上各個牛錄的戰力卻是直線下降了的。
就這,還是十六到六十之間的男子,若是真將十四到十六的少年,甚至六十以上的老者都征召進來,其不利後果,已然可以想見。
一方麵,這樣做,必然會進一步搞得人心惶惶,軍心浮動。
另一方麵,從來都是兵貴精而不貴多,將一大堆沒有戰場經驗的,或者老弱病殘的人編入軍中,規模大了反而臃腫礙事,拉低了原來各支隊伍的戰術水平。
但是馬喇希的猶豫,卻讓羅洛渾十分不耐。
“你隻管按本王說的去做,若有抗命不從者,不論何人,許你先斬後報!”
“嗻!”
身為鑲紅旗旗主的羅洛渾,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作為旗下奴才的馬喇希頓時無話可說,隻得領命而去。
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的管旗大臣瓜爾佳吳拜,見馬喇希離開,暗自歎口氣,也當即告退,去安排連夜傳信的事情去了。
“郭羅瑪法,我這麼安排,可有什麼紕漏?”
吳拜、馬喇希離去之後,被羅洛渾緊急召見議事的人中,就隻有吳爾古代,還有一個鑲紅旗巴牙喇纛章京程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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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程尼,是瓜爾佳勞薩之子。
勞薩在張存仁等人發動廣寧兵變時與杜度一同被殺,其子程尼承襲了他的爵位,並繼任了其在巴牙喇營的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