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慚愧,還望鄧兄海涵!”
“孟固山,終於拿定主意了麼?”
“什麼固山不固山,劉兄弟何必笑話為兄?”
“哈哈哈!”
鄧常春家宅倒座房正中的一間內,三人終於聚齊。
最晚到來的那位一露麵,鄧常春和早到一步姓劉的鑲黃旗漢軍甲喇章京,齊齊站起來迎接,同時彼此寒暄了起來。
有的時候,世事就是這麼奇妙。
儘管楊振並沒有在鄧常春的麵前,說起祖澤潤曾經寫給的那個名單,更沒提及過讓他留心聯絡哪些人,但是當清虜日薄西山,大潮退下,一些擁有彆樣心思的人,還是自己浮出了水麵。
沒錯,被鄧常春稱呼為“孟兄”的人,正是祖澤潤名單裡的孟喬芳。
而被孟喬芳稱呼為“劉兄弟”的人,則是祖澤潤名單裡的劉良臣。
當初,祖澤潤告訴楊振,排除祖家自己那一係出身的八旗漢軍將領之外,在其他八旗漢軍將領裡,孟、劉、鄧三人最有可能會在形勢出現重大變化之際反正,如今果不其然。
不得不說,還是漢奸最了解漢奸。
“聽說你昨夜跟著出了城,見到了金海伯楊都督?”
“正是。”
孟喬芳雖是永平府武將出身,但卻一身文人氣息,身材高大,儀態儒雅,唯有腦後的金錢鼠尾破壞了他的一副好相貌。
麵對現在地位遠低於他的鄧常春、劉良臣,孟喬芳略顯得有些尷尬和拘謹,看清室內隻有劉、鄧二人後,忙問起了他最關心的問題之一。
“楊文魁可在金海伯軍中,鄧兄可曾見到?”
“楊文魁?”
鄧常春沒料到孟喬芳彆的不問,竟然先問起了在遼陽內反正,投誠楊振的前正白旗漢軍梅勒章京楊文魁。
鄧常春當然知道楊文魁,也知道楊文魁跟孟喬芳關係不錯,甚至知道他們都是在永平府被俘後剃發易服跟著第一次打進關內的清軍東歸的。
事實上,鄧常春之所以在之前的彼此私信聯絡之中斷定孟喬芳也有反正之心,而並非多爾袞或者八旗上層針對他搞的釣魚執法,很大部分原因就在於此。
楊文魁反正有功,在楊振軍中仍得重用,這是在英親王阿濟格遞交到盛京的悔過書裡提到過的。
阿濟格在其悔過書中為了將自己從遼陽城的失守之罪中摘出來,甚至誇大了楊文魁反正造成的影響,同時也誇大了楊振為拉攏楊文魁反正開出的價碼,誇大了楊文魁反正後在楊振軍中的地位。
當然,被誇大的,還有全節、線國安等人,甚至南褚、白爾赫圖等人的作用。
阿濟格的誇大,固然為其減輕罪罰起到了作用,可是對八旗漢軍將領們來說,楊文魁就變成一個他們可以用來權衡自身利弊的標杆了。
既然全節、線國安這些當年發動登州之亂然後渡海降清的人,都能既往不咎,前罪儘銷,而且仍然獲得重用,他們還能有什麼顧慮呢?
事實上,劉良臣及其身邊的一些人,就是在那個時候下定決心腳踩兩條船的。
而孟喬芳也是在阿濟格的悔過書在盛京城內傳開的時候拿定主意,開始主動接濟鄧常春的家人,慢慢與鄧常春搭上線的。
在遼陽城易手之前,作為鑲白旗漢軍固山額真,孟喬芳本應一並跟著去遼陽的,但是因為他是黃台吉任命的鑲白旗漢軍固山額真,所以阿濟格不信任他,也看不上他,就沒有帶他,結果反而讓他逃過了一劫。
鄧常春對此也心知肚明。
但是這一次,他在楊振軍中的確沒有見到楊文魁,也沒聽楊振提起,於是隻好如實回答道:
“楊文魁倒不是不曾見到。某與楊都督的聯絡,雖是奉旨而行,但是甚為隱秘,並未在楊都督跟前見到其他人。”
“是這樣啊。”
孟喬芳聽見鄧常春這麼說,一時間神色有些失望。
孟喬芳被俘投降清虜後,雖然旗籍被編入鑲紅旗漢軍下麵,但其後來長時間在兩白旗漢軍內任職,當過鑲白旗梅勒章京,後又升任鑲白旗漢軍固山額真。
因此,不論其降清前在永平府,還是降清後在兩白旗,其與楊文魁叔侄的關係都相當密切,並非是鄧常春所認知的那樣,隻是關係不錯,而是私交莫逆。
兩家之間,甚至早早就定下了下一輩的姻親。
所以,聽聞楊文魁、楊聲遠叔侄發動兵變、率部反正之後,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其白天當值的時候膽戰心驚,夜裡睡覺的時候也提心吊膽,總怕有人揭發他與楊文魁叔侄的關係,然後被捉拿下獄。
好在楊文魁被調離盛京,駐防遼陽已久,自多爾袞登基以來,兩家來往並不多,所以楊文魁兵變的消息傳到盛京,也未引起有心人對孟喬芳的注意和告發。
但是,孟喬芳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心裡有了這個隱憂,自然不想坐以待斃,而是決意要抓住重新改變命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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