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一切都如預期的那樣。
馬光先、劉良臣以中伏突圍回城的借口,對著城上反複喊話,要求趕緊打開城門。
守在城上的馬光遠、馬光輝聞訊,一看真是親弟弟馬光先歸來,一邊傳令城頭開炮轟擊追兵,同時下令打開了城門。
馬光先、劉良臣各率所部快速入城。
然而剛一入城,本就以有心算無心的劉良臣,不等馬光先登上城頭,向馬光遠、馬光輝等人說明情況,他就搶先發動了“突襲”。
不過,這個“突襲”並不是奪取城門,而是要拿下馬光先本人以及與馬光先同行進入城內的高勳副手祖耀及其一隊隨從。
猝不及防的馬光先和跟隨馬光先左右入城的祖耀,還沒搞清楚劉良臣發什麼瘋,就被劉良臣及其所部人馬裹挾著,帶到了小北門內拜尹圖親自坐鎮的盛京總管大臣衙門。
麵對聞訊而來的拜尹圖等人,劉良臣當即“告發”了馬光先出城中伏投降,然後以突圍回城的借口聯絡馬氏兄弟獻城的“罪行”。
劉良臣這一告發行為,不僅將在城中坐等消息的拜尹圖等人驚得目瞪口呆,而且也將說好了一起投降獻城的馬光先給乾懵了。
馬光先在拜尹圖的麵前,除了矢口否認,反複喊冤,說劉良臣誣陷他之外,幾乎無從辯駁。
因為跟他一同入城的高勳副將祖耀就在麵前。
甚至於在祖耀懷裡揣著的那封祖大壽寫給馬光遠、馬光輝的敘舊兼招降的書信,都沒有來得及銷毀,完完整整的落入到了拜尹圖的手裡。
彆說馬光先本就不是被誣陷的了,就算是被誣陷的,在如此鐵證如山麵前,他也百口莫辯。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最先得到劉良臣遣人報信的兩白旗漢軍“固山”額真孟喬芳,很快也帶著祖大壽在傍晚入夜時分遣人射入城上的勸降書,還有洪承疇、楊振的勸降信,趕來求見拜尹圖。
一方麵是獻上自己截獲的城外勸降書信,向拜尹圖表示自己坦坦蕩蕩,並無首鼠兩端私藏南朝勸降書信的行為。
另一方麵,則是直接告發其他人私藏南朝勸降書信,居心叵測,不可信任。
孟喬芳以兩白旗漢軍“固山”的身份,直接檢舉揭發其他幾個漢軍“固山”,私藏南朝勸降書信居心叵測,直接將拜尹圖差點整崩潰了。
當天夜裡子時前後,將將打退了小北門外遼西兵馬又一次進攻的馬氏兄弟,接到了拜尹圖手下筆帖式的親自傳令,要求馬光遠、馬光輝速到盛京總管大臣府邸議事。
馬光遠、馬光輝因為忙於守城,一時打聽不到自己弟弟的消息,也沒有太在意。
他們在遣人與其他幾個漢軍“固山”互通聲息,並得知大家都得到了前往議事的命令之後,便不疑有他,匆匆安排好城頭防務,趕了過去。
駐守大東門、小東門的金氏兄弟,即金礪、金俊、金忠兄弟三人,以及駐守在大南門小南門的劉之源、劉光、劉邦柱父子三人,與馬氏兄弟做法幾乎一樣。
自從知道多爾袞與其他滿蒙權貴都已經撤離盛京城後,被留下繼續堅守盛京的八旗漢軍將領們,幾乎沒人認為光憑他們就能守住盛京。
也就是因為時間還短,多數都在觀望,若是再過兩三天,形勢必然是另外一番樣子。
至於八旗漢軍士卒,則正應了那句話,將無必死之心,士有貪生之念,讓他們守在城上打打炮還可以。
若是非要讓他們出城作戰,那麼馬光先他們出城後“遇伏”即“逃歸”的行為,肯定不會是最後一例。
不管是馬氏兄弟、金氏兄弟,還是劉氏父子,作為戰場老油條,全都已經意識到盛京之戰即將迎來其最後的時刻,可能也就是這一兩天之內的事情了。
這個時候,作為留守盛京的總管大臣,拜尹圖緊急召集他們議事,也算是合情合理。
雖然他們還沒有下定決心,接下來是繼續效忠蟎洲,還是投降城外哪一位,但是這一點並不妨礙他們前來聽一聽拜尹圖還有什麼安排。
然而讓馬氏兄弟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們一再確認孟喬芳、金氏兄弟、劉氏父子等人都已經進了拜尹圖的府邸,然後大著膽子趕在最後時限之前趕到的時候,他們剛進入二進院的垂花儀門裡邊,就被左右兩側埋伏的一隊兩白旗漢軍一擁而上,給按在了地上。
“孟喬芳,你要造反嗎?!”
“拜總管,這是乾什麼?!”
馬氏兄弟屬於老資格的漢奸了,雖然不是野豬皮在位時期投降歸附的,但也屬於黃台吉天聰年間早期,比孟喬芳這種後來的八旗漢軍將領資格要老一點。
尤其是馬氏兄弟裡的老大馬光遠,由於擅長指揮使用火炮,所以在黃台吉生前的時候地位一直不低,多次出任兩黃旗漢軍的固山額真,與曾任兩黃旗總管大臣的拜尹圖也相當熟悉。
雖然他一進入二進院,就被孟喬芳統領的兩白旗漢軍摁住,心中警訊大作,已經意識到一股危險的氣息,但是仍舊難免惱羞成怒,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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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越是如此,越是自取其辱。
早已轉變立場的孟喬芳,心裡已拿定主意要弄死這些“競爭者”,所以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當下他聽見馬光遠的喝問之後,直接上前幾步,奮力抬起一腳,砰的一聲,踢在了馬光遠的口鼻上。
被按在地上的馬光遠躲無可躲,隻能硬生生受了這一腳,瞬間口、鼻噴血,後續質問的話也戛然而止,隻拿憤怒到要噴火的眼睛怒視著高高在上的孟喬芳。
對此,孟喬芳也不避不讓,嗆啷一聲,拔出腰刀,刀尖懟在馬光遠的脖子上說道:
“造反的是你!死到臨頭,還敢血口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