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深知吳老的背景,也知道郭有方與吳老之間的關係。
不用想,一定是郭有方去求了吳老。
不然以吳老這些年低調的處世態度,不會給王瑾打這通電話。
更不會將話說的如此的直接明了。
這已經不是一位已退的高級乾部,一位老前輩,能說出來的話。
他這麼說,分明就是在告訴王瑾——你這麼做,無異於自斷後路!
王瑾極其無奈的閉上了眼睛,心中痛苦。
馬上要調去燕京,卻在這個節骨眼,得罪了燕京的老乾部...以後在燕京恐怕也將步履維艱!
可是,他並未有絲毫的退縮之意。
他心裡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贖罪!
當年他曾為一己私利,造了一座質量不過關的跨河大橋,導致數十名百姓遇難。
這是他一輩子抹不去的痛!
如今,他要為漢江鏟除一個禍害,不管麵臨多大的壓力,都要堅持到底!
算是給漢江老百姓一個交待,算是給自己良心一個交待。
此時,麵對吳老的咄咄逼人。
王瑾逐漸的狠下心,眼神堅定的說道,“吳老,對不起,這件事我真的無能為力。”
此話一出,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良久,吳老輕歎一聲,冷笑一聲,說道,“小王,你不要以為當過省委書記,就自以為是。等你到了京城你就會發現,你這個正部級領導其實也小的可憐。那些國企老總能壓你一頭,那些燕京的廳級乾部能壓你一頭,那些你曾瞧不起的,已經退休的老頭子們,更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你陷入困境!
小王啊,你再好好想想,畢竟我和你之間是沒有仇恨的,我很期待能跟你交好,等你到了燕京,我們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我給你引薦一些當權者擴大擴大交際圈,這不是很好嗎?等你老了退了,興許還會有人尊敬你...”
聽吳老的語氣,他已經有些不耐煩。
但為了幫助郭有方,還是強壓著火氣,故作平靜的說道。
聽著吳老敲打的話。
這一瞬,王瑾想到了很多。
他很年輕就來到了漢江這片土地...
從地方,到省裡,從燕京,又回省裡,幾經波折,最後是那位欽點他入主漢江省委...
這一路走來,得罪過不少人,也幫助過不少人,他從沒有覺得自己是個多麼好的人,但一直以一個好人的心態去做事。
每遇大事不決,他都會捫心自問,我做這件事,是為了誰?
是出於公心,還是一己私利?
是博取名聲,還是真的為了地方百姓?
包括修建跨河大橋,雖然對於省裡而言不算大事,但做決定那一晚,他也捫心自問。
他的願景是好的,是為了家鄉老百姓,但一時心軟用錯了人...
罪,還是在他。
這些年經曆過這麼多,沒想到,臨退二線,還要麵臨彆人施加的壓力...真是挺可笑,挺可悲的。
他心裡想,吳老是嗎?
我這個省委書記不當了!我這個部級待遇不要了!
你有多大能耐,你能奈我何!
他眼神一凝,決絕說道,“吳老,您說的很對啊,我這個省部級領導算不得什麼。換句話說,我們這些黨員乾部,都是為老百姓服務的,我們永遠大不過老百姓。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將來去燕京,我決定不再涉政,在家裡好好修修德行...如果您沒有彆的事,我就先掛了。”
吳老本來還對王瑾抱有一絲希望。
準確的來說,他對他自己剛才敲打王瑾的話很是得意,認為王瑾絕不敢輕易拒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