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半個小時後,一輛風塵仆仆、沾滿黃褐色泥灰的軍用吉普車,帶著刺耳的刹車聲,猛地刹停在第76軍團臨時安全區那由沙袋和鐵絲網構築的入口前。
車門打開,退役上尉張子銘帶著略顯僵硬的笑容跳下車。
幾乎同時,一直在改裝車隊旁持槍警戒、神情緊繃的第77軍團退役老兵們立刻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關切像子彈一樣射來:
“連長!你沒事吧?”
“連長!他們把你弄哪去了?見到76軍的頭兒沒?”
“首長咋說的?還要繳咱們的槍嗎?”
.....
看著一張張寫滿擔憂和緊張的臉,張子銘心頭湧上一股暖流,剛想開口安撫——
“各位戰友!”
一個清朗而飽含歉意的聲音搶在他前麵響起。隻見少校參謀蘇尋雲緊跟著下了車,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慚愧與真誠,快步上前,對著老兵們鄭重其事地敬了個禮:
“實在是對不住!剛才發生的事,完全是我們單位管理疏忽,才鬨出這麼大的誤會和不愉快!”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斬釘截鐵:“軍團首長已經親自下令,由我全權負責後續事宜!請大家務必放心,涉事的違紀人員,一定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換上更溫和、更推心置腹的口吻:“各位都是為國流過血、立過功的老兵,說起來,咱們同屬西方戰區序列,那就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兄弟!還請大家看在同為軍人的份上,忘掉先前的不愉快,給我們第76軍團一個彌補的機會,行不行?”
話音落下,老兵們麵麵相覷,眼神裡仍有疑慮,但敵意明顯消減了不少。
他們沒吭聲,隻是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主心骨——張子銘。
張子銘迎著這些詢問的目光,雖然心裡也犯嘀咕....那位高軍團長確實沒親口承諾什麼.....
但眼前這位蘇參謀言辭懇切,姿態放得如此之低,再加上對方堂堂軍團首長和貼身參謀的身份.....總不至於為了他們這點裝備和幾輛破車,設這麼大一個局吧?這成本也太高了。
想到這裡,張子銘迎著眾人的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這一點頭,仿佛按下了老兵們緊繃神經的放鬆鍵。
信任感一旦重新建立,戒心便迅速瓦解。他們臉上的緊張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還是自家人靠得住”的釋然。
看著這群老兵紛紛爽快、甚至帶著點不好意思地重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蘇尋雲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裡麵有掙紮,有無奈,但最終,都被一種冰冷的、不容動搖的“職責”感所覆蓋,化為磐石般的堅定。
“好了好了!”
蘇參謀臉上瞬間堆滿熱情的笑容,仿佛剛才那一絲異樣從未存在過“走走走!彆在這兒吹風了,我先安排兄弟們進安全區好好休息!這都什麼時辰了,想必都餓壞了!”
他不由分說地招呼著,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
“我這就吩咐食堂開火,給兄弟們整一頓像樣的熱乎大餐!吃飽喝足,美美睡一覺!這操蛋的末世,能活著遇見就是天大的緣分!今晚啊,必須得由我這個東道主好好招待大家!誰也彆推辭,這可是首長的意思!”
在他的熱情“裹挾”下,眾人稀裡糊塗地重新爬上了各自的改裝車。
由安全區守衛駕駛的軍用吉普車鳴著短促的笛聲在前麵開道,一路暢通無阻,長驅直入,將那些還在入口處排著長隊、接受嚴格盤查的幸存者們遠遠甩在了身後。
坐在顛簸的車廂裡,老兵們望著窗外那些在寒風中瑟縮、眼神麻木或充滿羨慕的幸存者,一種微妙的、混合著特權感和被重視感的暖流悄然滋生。
“嘖嘖,警衛開道,這排場....咱這輩子也享受一回大領導的待遇了!”
“嘿,我就說嘛,一顆老鼠屎壞不了一鍋湯!76軍還是咱老部隊靠譜!對咱這些退役的老兵,真沒話說!”
“唉,也不知道老王、老李他們幾個去金城、武威找親人的,現在怎麼樣了...”
頭車副駕駛上,蘇尋雲一直保持著傾聽的姿態,當聽到後排老兵的嘀咕時,他像是突然來了興趣,微微側過身,臉上帶著自然的探詢:
“哦?還有彆的兄弟?從77軍退下來到咱們甘省的,不止你們這一路?”
被問到的老兵此刻正沉浸在“回家”般的溫暖和被“首長”重視的飄飄然中,對這位“蘇參謀”的好感度爆棚,幾乎沒經過大腦就脫口而出:
“報告首......”話剛出口,就被蘇尋雲笑著擺手打斷:
“誒!打住!都說了,叫啥首長?太生分!都是自家兄弟,你們又退伍了,今天這裡沒有上下級!我癡長幾歲,你們叫我一聲蘇哥,聽著多舒坦!”
這親切的話語,像一股暖流直接淌進幾個老兵的心窩裡。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裡滿是“還是家鄉部隊有人情味”的感慨和感動。
“好嘞蘇哥!”寸頭老兵咧嘴一笑,竹筒倒豆子般說道:“當初我們從蜀省勝武縣退伍的時候,77軍團是按家鄉省市給我們分組的,這樣路上互相照應,活下來的機會大點。算下來,最後活著踏上咱甘省地界的兄弟,得有五十來個!”
“不過進了省,大家夥兒要去的地方不一樣,有的去金城,有的去天水,還有去張掖、酒泉的....這不,就陸續散開了。”
“噢.....原來是這樣。”蘇尋雲恍然大悟般點點頭,身體轉回前方。
車廂內昏暗的光線下,他鏡片後的眼底,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而銳利的光芒一閃即逝。
....
還有,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