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委員長辦公室。
近午的陽光,比清晨時更加熾烈慷慨。
透過巨大的、經過特殊處理的落地玻璃窗,如金色瀑布般傾瀉而入,將室內原本冷硬莊重的線條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柔光,空氣中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無聲飛舞。
辦公室一側,靠近落地窗的區域,擺著一張寬大舒適的深棕色皮質單人沙發,這通常是顧承淵在長時間批閱文件後,用來短暫休憩、曬曬太陽的位置。
此刻,顧承淵便坐在這張沙發上,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正襟危坐,而是微微向後靠著,姿態放鬆。
之所以如此坐姿,是因為熊雨婷,正幾乎整個“嵌”在他懷裡。
她側身坐著,長長的雙腿蜷縮起來,緊緊環抱著顧承淵的腰身,腦袋深深地埋在他的頸窩處,隻露出一小部分絕美的側臉和那隨著呼吸微微顫動的、濃密如鴉羽的睫毛。
跟顧承淵差不多高、將近1米8左右的身形,奇異地顯得格外嬌小脆弱,如同一隻受驚後終於找到歸巢、再也不肯離開半步的大型樹袋熊,全心全意地依附著、汲取著那份讓她混亂意識得以短暫安寧的溫暖與氣息。
窗外的陽光毫不吝嗇地包裹著兩人,在深色皮質沙發和墨綠軍裝上跳躍,勾勒出一幅靜謐美好的畫麵。
此刻,顧承淵一手輕輕環著她的肩背,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極儘耐心地撫摸著她的長發。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最和煦的春風,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距離裡,持續不斷地、重複著那些像哄小朋友似的話語:
“沒事沒事,馬上就好,馬上就沒事了...”
...
就在這靜謐的畫麵旁邊,站著一位與周遭環境甚至與這溫情一幕都略顯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位看上去約莫60上下的老者,身形清臒,滿頭銀發梳理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一副款式老派卻擦得鋥亮的金絲邊眼鏡。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白大褂,左胸口袋上彆著數支不同顏色的筆,以及一枚代表中州戰區生物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的胸牌。
他雙手戴著一雙無菌手套,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以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專注和微不可察的顫抖,操作著一個小型便攜式真空采血管,針頭極其精準而輕柔地刺入了熊雨婷暴露在陽光下的、一段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臂靜脈。
他是沈鶴年,末世前便是享譽國際的分子生物學與病毒學權威,曾多次獲得國際頂級獎項提名,是末世前周邦在該領域當之無愧的泰山北鬥之一。
末世爆發後,他因其無可替代的專業價值,被中州戰區特聘,如今擔任戰區生物研究中心的副主任,實際主持著針對喪屍病毒、變異生物以及人類強化等核心課題的研究。
在科研界,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個傳奇。
然而此刻,這位平時連戰區後勤部長見了都要客客氣氣尊稱一聲“沈老”的國寶級學者,心中卻充滿了極其複雜的情緒。
半小時前,當他接到秘書處直接打來的電話,要求他立刻攜帶最基礎的采血設備前往委員長辦公室,執行一項“血液采集任務”時,他內心第一反應是荒謬與不悅。
什麼重要樣本,需要他這位中心副主任、頂尖專家親自跑腿采集?這簡直是對專業人才的極大不尊重!
這種基礎工作,連他帶的博士生都不會親自去做!
若非電話那頭語氣異常嚴肅,提及“委員長親自要求”、“事關重大”,且他內心深處也確實對這位傳說中的、一手締造了中州戰區奇跡的年輕統帥抱有幾分好奇,他恐怕真會不給麵子。
可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