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不羈的混沌意念如同一個貪婪的胚胎,在幽冥死氣的滋養下緩緩複蘇、修複、壯大。歸墟海眼的經曆,如同最殘酷的鍛打,將他的本質錘煉得更加堅韌、更加深邃。那縷得自寂滅青蓮的青輝與古神感悟,已與他的混沌核心水乳交融,使其帶上了一種亙古、蒼茫的氣息。
他並未沉睡太久。當意念修複了七成,足以應對大部分突發狀況時,他便從沉寂中蘇醒。
意識回歸的刹那,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自身力量的蛻變。雖然總量尚未完全恢複,但質已截然不同。心念微動,一縷灰蒙蒙、邊緣流淌著淡青光澤的混沌死氣便縈繞指尖,這氣息不再僅僅是混亂與暴虐,更帶著一種執掌生死、界定有無的威嚴。他感覺,此刻若再對上常無大祭司的“冥河判死”,絕不會再那般狼狽。
自己破開歸墟裂隙歸來時,引起的法則漣漪,終究沒能瞞過這些真正掌控幽冥法則的巨擘!
閻不羈心念電轉,瞬間權衡利弊。躲避毫無意義,對方能如此精準地找到他,必有追蹤手段。與其被動,不如直麵。
他散去隱匿,身形出現在斷念橋頭,與那白袍執事白幽遙遙相對。混沌死氣在體內緩緩流淌,隨時準備爆發。
“往生殿?”閻不羈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我與貴殿素無瓜葛,不知尋我何事?”
白幽微微一笑,仿佛沒感受到閻不羈的警惕,拱手一禮,動作標準得如同尺子量過:“閣下行非常之事,走非常之道。自魔淵脫困,於秩序之光下竊得一線生機,更闖入寂滅歸墟而能全身而返……此等壯舉,幽冥界萬載未見。我往生殿,對閣下這樣的‘變數’,自然頗為關注。”
他話語溫和,卻字字句句點出閻不羈的根腳,顯示出往生殿恐怖的情報能力。
“關注?”閻不羈冷笑,“是關注,還是想要擒拿審問?亦或是……清理掉我這個‘變數’?”
白幽搖頭,笑容不變:“閣下誤會了。我往生殿執掌輪回,維護的是幽冥大局的穩定。閣下的出現,雖帶來變數,卻也可能是……契機。”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遙遠天際,那裡隱約有修羅戰旗的影子閃動,繼續道:“如今幽冥,暗流洶湧。阿修羅宮顯現,冥河波瀾暗生,古冥獸異動頻頻,更有外界勢力蠢蠢欲動……常無大祭司對閣下的追捕,不過是這巨大漩渦中的一朵小浪花罷了。”
“殿主有言,與其讓閣下這般人物在外漂泊,被各方勢力利用或圍剿,不如請往殿中一敘。或許,你我之間,並非沒有合作的可能。”
“合作?”閻不羈眼睛微眯,“與虎謀皮嗎?我怎知這不是請君入甕之計?”
白幽似乎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半黑半白、不斷緩緩旋轉的玉符,玉符之上,散發著精純無比的輪回法則氣息,其品階之高,遠超閻不羈之前見過的任何信物。
“此乃‘陰陽輪回帖’。”白幽將玉符輕輕一推,那玉符便無視空間距離,輕飄飄地飛到閻不羈麵前,“持此帖,可自由出入往生殿外圍,受往生殿暫時庇護。同時,它也是一份邀請,一份……契約的雛形。”
“閣下可先隨我前往往生殿外圍據點稍作休整,了解當前局勢。是否深入合作,屆時再由閣下自行決斷。我往生殿,從不強人所難。”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但話語中透露出的自信與底蘊,卻不容置疑。
閻不羈看著眼前這枚散發著誘人氣息與未知風險的“陰陽輪回帖”,心中飛速盤算。
往生殿的邀請,無疑是巨大的風險。這等龐然大物,其內部必然盤根錯節,與虎謀皮,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但,同樣也是巨大的機遇!往生殿掌控著幽冥界最核心的機密與資源,若能借此機會接觸到輪回本源,或者了解到阿修羅宮、冥河異動的真相,對他的混沌之道將是無可估量的助益。而且,有往生殿的暫時庇護,確實可以擺脫常無和各方勢力無休止的追捕,獲得寶貴的喘息和發展之機。
是拒絕,繼續在幽冥界東躲西藏,獨自麵對各方圍剿?還是接受,踏入這幽冥界最頂級的棋局,與虎狼共舞?
片刻沉默後,閻不羈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他伸手,握住了那枚半黑半白的玉符。
觸手溫潤,仿佛握著生死輪回的權柄。
“帶路。”他言簡意賅。
畏首畏尾,豈是混沌之道?既然這幽冥之水已渾,那便索性攪得更渾,於亂中取利,於險中求生!
白幽臉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分,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閣下,請隨我來。”
一道朦朧的、由輪回法則構築的光門,在他身旁悄然開啟。
閻不羈深吸一口氣,握緊陰陽輪回帖,邁步踏入光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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