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極其稀薄，與荒原那純粹的寂滅之力無法相比，甚至駁雜不純，但在這片被凝固生命法則主宰的森林裡，卻顯得格格不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
“寂滅之氣？怎麼會在這裡？”閻不羈大感意外。他小心地靠近，確認沒有危險後，采下一小片暗紫苔蘚。
苔蘚入手冰涼，那絲微弱的寂滅之氣試圖侵蝕他的手指，卻被他體內的混沌之力輕易同化吸收。這寂滅之氣太過稀薄，對他毫無用處，但其存在本身，卻揭示了重要的信息！
“這片森林的‘永恒凝固’法則，並非完美無缺！在某些特殊地點，比如這巨大的枯死樹樁旁，生命循環的‘終點’與‘起點’交彙之處，或者與外界其他法則接觸的邊緣，可能會產生‘漏洞’，允許其他屬性的力量滲入、殘留！”
這個發現讓閻不羈精神大振！如果找到足夠多的法則“漏洞”或“縫隙”，或許就能找到離開這片森林的路徑，甚至……借此來清除或壓製體內的灰暗烙印？
畢竟，那烙印的本質，也是寂滅，而且是更高層次的寂滅！或許可以利用森林本身的凝固法則與這些“漏洞”中滲透的其他寂滅之力，來“中和”或“封印”它？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他不再盲目尋找出口，而是開始有目的地搜尋那些可能存在的法則“漏洞”。他尋找枯死的巨木、地質結構突變的區域、不同種類植被的交界帶……依靠鏡心對法則波動的細微感應，艱難地辨識著。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他的傷勢恢複幾乎停滯，法力也在持續消耗。但他咬牙堅持著。
終於，在又“渡過”了一段難以計時的昏暗時光後，他找到了一處理想的“漏洞”。
那是一個位於兩座低矮岩石小山之間的狹窄縫隙。縫隙入口處藤蔓糾結，內部幽深。最為關鍵的是，縫隙入口的岩壁上，布滿了那種暗紫色的苔蘚，而且比之前發現的要茂密得多！縫隙深處，隱隱有微弱的氣流流動，帶出的氣息混雜著森林的惰性元氣、淡淡的寂滅之氣，還有一絲……極其遙遠、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乾燥與荒蕪之感！
“就是這裡！”閻不羈心中一喜。這縫隙很可能連接著外界，或者至少是森林法則的一個薄弱節點！
他毫不猶豫，撥開藤蔓，側身擠入縫隙。
縫隙內部起初狹窄潮濕，布滿苔蘚。前行數十丈後，豁然開朗，出現一個不大的天然岩洞。岩洞頂端有裂縫，投下幾縷微弱的天光。洞內地麵乾燥，中央有一小窪乳白色與暗紫色交織的渾濁水坑，水坑邊緣凝結著一些奇異的雙色晶體，散發著混亂的法則波動。
這裡，惰性法則、寂滅之氣、還有某種未知的乾燥荒蕪氣息，相互糾纏、衝突，形成了一個相對平衡卻又極其不穩定的法則亂流區！
“好地方！”閻不羈眼中光芒大盛。此地法則混亂，對尋常修士是絕地，但對他這身負混沌、又急需特殊環境的人來說，卻是難得的契機！
他立刻在岩洞邊緣找了塊相對平坦乾燥的地方，布下幾道簡易的警示和隱匿禁製，隨即盤膝坐下。
他不再壓製體內那道灰暗烙印，反而主動將其引動一絲，小心翼翼地探向周圍混亂的法則亂流。
果然！當灰暗烙印的氣息接觸到外界那駁雜的寂滅之氣與惰性法則時，立刻產生了反應！烙印似乎“興奮”起來，想要吞噬那些寂滅之氣壯大自身，但同時又受到了惰性法則的強烈排斥與“凝固”乾擾！
而閻不羈的混沌之力，則如同最高明的“漁翁”，在兩者相互牽製、衝突的縫隙中遊走。他一邊引導外界的混亂法則去衝擊、消耗那灰暗烙印，一邊以混沌包容特性，緩慢地“剝離”、“消化”烙印中被削弱的部分，同時吸收那些被“中和”後相對溫和的寂滅法則碎片，補充自身對寂滅之道的領悟。
這是一個精細且危險的操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他對“寂滅歸真”的領悟，以及鏡心對法則的映照能力，在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時間，在這混亂的岩洞中，仿佛也有了不同的流速。有時外界法則衝突劇烈，洞內光影扭曲，仿佛刹那萬年；有時又陷入詭異的平靜，隻有水坑中偶爾冒起一個渾濁的氣泡。
閻不羈的氣息，在這個過程中，變得時而微弱如風中殘燭，時而晦澀如深潭古井。他體表的傷勢，在那混亂能量的衝刷下，時好時壞，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深邃。
體內的灰暗烙印，正在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被削弱、被剝離、被轉化！
而他對“寂滅”與“生命凝固”這兩種極端法則的理解，也在飛速加深。他的混沌之道，正在這絕境之中，汲取著前所未有的養料，發生著潛移默化，卻又至關重要的蛻變！
當那灰暗烙印最終被消磨到隻剩最後一點頑固核心，而外界法則亂流也暫時平息之際——
岩洞外，那狹窄的縫隙入口處，藤蔓被無聲地撥開。
一個高大、佝僂、通體覆蓋著墨綠色苔蘚與樹皮、眼眸如同兩顆凝固琥珀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注視著洞中療傷的閻不羈。
它沒有散發出任何殺意或敵意，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仿佛已經看了千萬年。
那身影的出現毫無征兆，仿佛它本就與岩壁、苔蘚、陰影融為一體，此刻隻是稍微“顯形”。它高達丈餘，佝僂著背，身軀由粗糙的樹皮、墨綠的苔蘚、以及某些暗沉的木質構成，縫隙間隱約可見如同琥珀般凝固的樹脂。它的麵容模糊，唯有那雙眼睛，如同兩顆曆經萬古的琥珀，內裡封存著星辰生滅、草木榮枯的悠遠光影，平靜、古老，不帶絲毫人類情感。
它就那樣站在洞口，沒有動作，沒有言語，甚至沒有散發出任何威壓或能量波動。但閻不羈卻在它出現的瞬間，渾身汗毛倒豎，混沌核心驟然收緊，連那即將被消磨殆儘的灰暗烙印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這不是單純的強大，這是一種“存在”本身的碾壓感。它仿佛就是這片沉眠古森的化身，是那“永恒凝固”法則的具象，是億萬年時光沉澱於此的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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