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用的Henssge模型已經考慮了肢體損傷的因素,”筆尖在“體重係數”和“環境溫度修正值”上劃了圈,“死者體重70公斤,環境溫度10℃,直腸溫度22℃,代入公式得出的死亡時間是7.3小時,標準差±1.2小時。”他抬頭看向小林,“即使考慮左小腿的舊傷,最多讓屍溫下降速度偏差5%,換算成時間也就20分鐘左右,在合理誤差範圍內。”
小林指著X光片上的骨髓腔:“可是這裡的骨髓密度比正常偏高,會不會影響代謝率?”張凱調出死者的血常規報告,紅細胞計數和血紅蛋白濃度都在正常範圍:“骨髓造血功能早就恢複了,你看這骨髓象,粒細胞與紅細胞比例是3:1,完全正常。”他切開小腿的肌肉組織,肌纖維的色澤和彈性與健側一致,“肌肉組織的糖原含量測定是&nmol/kg,和其他部位相差不到0.1,說明能量代謝沒有受到影響,屍僵形成速度也不會有明顯差異。”
“更關鍵的是屍斑,”張凱翻轉屍體,背部的屍斑呈暗紫紅色,指壓不完全褪色,“已經進入擴散期,但還沒到固定階段,這種狀態在死後68小時出現,與屍溫推斷的時間完全吻合。”他用標尺測量屍斑的範圍,“從背部蔓延到臀部和四肢後側,麵積約占體表麵積的25%,這種擴散速度不受局部血液循環影響,是全身血液沉降的結果。”
小林突然想起什麼:“那角膜混濁程度呢?舊傷會不會影響房水循環?”張凱用檢眼鏡檢查角膜,“角膜的混濁是從周邊向中央發展,現在中央區還有&nm的透明區,符合死後7小時左右的特征。”他對比另一側眼睛,“兩側的混濁程度基本一致,說明房水循環沒有異常,畢竟這處骨折在小腿,離眼部太遠了。”
技術人員送來的組織病理學報告顯示,左小腿肌肉的毛細血管密度與右側相比,差異小於8%。“這種微小的差異在個體正常變異範圍內,”張凱指著報告上的免疫組化結果,“血管內皮生長因子的表達量正常,說明側支循環已經完全建立,不會影響屍體降溫速度。”他把各項指標彙總成表格,“屍溫、屍僵、屍斑、角膜混濁,這四項指標的推斷結果都在78小時區間,相互印證,左小腿的舊傷根本動搖不了這個結論。”
最後,張凱讓小林觀察死者的指甲生長情況,指甲上的白色月牙清晰,近端甲褶沒有異常:“指甲的生長速度是每天&nm,這處舊傷不會影響甲床的血液供應,你看這指甲的色澤和厚度,完全正常。”他合上解剖記錄,“所以可以確定,死亡時間就是昨晚11點左右,上下誤差不超過1小時,左小腿的舊傷沒有造成實質性影響。”
小林在記錄板上寫下最終結論時,筆尖在“死亡時間:7±1小時”上停頓了一下,再抬頭時,張凱已經開始準備心血的毒物化驗樣本。解剖室的無影燈依舊明亮,照在左小腿那道愈合的骨折線上,仿佛在無聲地證明,這處早已結痂的舊傷,終究沒能改變死亡時間的真相。
解剖接近尾聲,張凱對助手說:“重點關注頸部扼痕的形態特征,還原凶手的作案手法;檢測指甲縫裡的皮膚組織碎屑,確認是否為凶手所留;分析胃內容物中的豬食成份,判斷與現場豬食的關聯性。”他看著解剖台上的屍體,“雖然屍體被棄於豬圈,但致命傷是頸部的扼痕,這是一起典型的機械性窒息殺人案,後續需要結合現場勘查和物證檢驗結果,鎖定凶手。”
當屍體被清理乾淨準備送去進一步檢驗時,張凱看著記錄板上的數據,死亡原因和死亡時間已經明確,接下來的工作就是等待各項實驗室檢測結果,為案件的偵破提供更有力的證據支持。解剖室的燈光依舊明亮,照亮了那些無聲的證據,它們將在後續的調查中,訴說死者最後的遭遇。
王帥的膠鞋踩在養殖場門口的柏油路上,鞋跟磕出的節奏與對講機裡的電流聲重合。“車牌號冀AX789,白色福田小貨車,”他對著話筒說,指尖在筆錄本上劃出收豬車的輪廓,“陳建峰說上周三見過,今天早上也來了,現在在村西頭的老李養殖場。”
找到那輛收豬車時,車主正蹲在車鬥邊衝洗豬糞,高壓水槍的水流在地麵衝出蜿蜒的小溪。“我叫劉勇,乾收豬這行五年了,”男人的橡膠手套上沾著黃褐色的糞水,“昨天下午就在鄰縣收豬,根本沒來過這兒,不信你們看行車記錄儀。”他的聲音帶著討好的笑,眼角的皺紋裡還嵌著豬毛。
王帥鑽進駕駛室,行車記錄儀的屏幕還殘留著陽光的灼痕。7月12日下午3點17分的畫麵裡,劉勇正在鄰縣的屠宰場卸貨,監控拍到他和場長簽字的身影,時間戳與屠宰場的台賬完全吻合。“晚上8點到12點,你在哪?”王帥的筆尖懸在“不在場證明”一欄,屏幕上的劉勇正蹲在路邊吃麵條,碗沿的辣椒油滴在白色T恤上。
“在李家莊的養殖場守夜,”劉勇突然提高音量,水槍的開關“啪”地關掉,“他們家的母豬要下崽,讓我幫忙看著,老李和他媳婦都能作證!”他翻出手機裡的照片,淩晨1點05分拍的小豬崽,背景裡的時鐘指針指向1點05分,“這總假不了吧?”李家莊的監控確實拍到他從晚上7點待到淩晨5點,中途隻去了三次廁所,每次不超過十分鐘。
車鬥裡的勘查有了新發現。楊林的多波段光源照在金屬欄杆上,顯出幾處暗紅色的斑跡。“用聯苯胺試劑測一下,”王帥的心跳突然加速,看著試劑在斑跡上暈開藍紫色,“這顏色……像血跡。”劉勇的臉瞬間白了,手套掉在地上:“是豬的!昨天收的那頭老母豬有外傷,流了不少血,我還沒來得及洗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