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該快到了。”李保中抬腕看了眼手表，表盤上的指針正一點點爬向十一點，他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目光落在窗外紛飛的雪花上，帶著幾分沉鬱。培養一個省部級乾部有多難，他比誰都清楚，可走到這一步，多說也是枉然。
周永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門口，指節在公文包的提手上輕輕摩挲著，那裡裝著王敏涉案的初步證據。“差不多該到了。”他的聲音很穩，隻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這案子，涉及到的層麵已經容不得半分徇私。
李保中轉過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半晌，忽然問道：“你打算怎麼審王敏？”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遺憾，像是在惋惜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
周永安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坦誠：“按規定走程序。”他頓了頓，指尖在文件上點了點，“這案子牽扯到中樞，怎麼處理，早已不是我能定的了。”王玉成的到來，本身就是一種信號，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李保中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指尖在茶杯沿上劃著圈：“我大概能猜到。”他苦笑一聲，“不然王書記也不會把王玉成派下來，這是怕地方上有顧慮啊。”當初聽說王玉成到了周永安身邊，他就知道，這案子必須一查到底，沒有轉圜的餘地。
周永安看著他眼底的掙紮，輕聲問道：“書記是對處置結果有想法？”
李保中長舒一口氣，靠向椅背，聲音裡滿是歎息：“培養一個省部級乾部，太不容易了。”他望著天花板，語氣裡帶著無力，“我還是希望……能保她一條政治生命，哪怕是降級處分……”
“政治生命？”周永安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眼神像淬了冰，“把國家的專項經費當成自己的錢袋子，用組織職權安插親信構建利益網，這種乾部，我們不需要。”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百姓的血汗錢，容不得他們這樣糟踐。”
李保中被他這話震了一下，看著周永安眼底的決絕，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釋然，也帶著幾分敬佩。“好，你去做吧。”他直起身，眼神一掃之前的頹廢，變得異常堅定，“省紀委會全力支持你們的工作，要人給人，要力出力。”
周永安看著他轉變的神色，微微蹙眉：“書記的心意我懂，但這個時候，您的這份心思容易被人利用，把自己也卷進來。”他語氣誠懇，“不值得。”
李保中站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沉甸甸的信任：“放心，我還沒糊塗到分不清輕重。”他指了指門口，“去吧，該做什麼做什麼，天塌下來，有我們頂著。”
辦公室裡的暖氣似乎更足了些，周永安望著李保中眼底的堅定，心裡那點顧慮也煙消雲散。他點了點頭，抓起公文包轉身走向門口——有些路，哪怕難走，也必須走下去。
“他們真動了王敏？”郭永祥指尖的香煙燃著長長一截煙灰，他卻渾然不覺，目光死死盯著範宇，聲音壓得像塊石頭，王敏背後的人是誰，省裡沒人比他更清楚，周永安敢動她，無異於在老虎頭上拔毛。
範宇站在辦公桌前，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聲音發顫：“老板，就在兩分鐘前……中紀委王書記的秘書王玉成，帶著省紀委李書記的秘書，直接在聽竹軒門口幾百米的地方把人帶走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周永安剛從京都回來就敢掀這麼大的浪，那可是組織部長，不是街邊的阿貓阿狗。
郭永祥忽然嗤笑一聲，抬眼看向範宇，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怎麼，怕了？”他彈了彈煙灰，火星子落在桌麵上，燙出個小黑點。
範宇的喉結劇烈滾動著，手指死死攥著褲縫：“老板，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我們了？”他跟著郭永祥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這麼慌，一位省組織部長就這樣被抓了，他們這些依附在同一棵樹上的人，能有好下場？
“看樣子，我們得提前做打算了。”郭永祥的臉色沉了下來，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著圈。心裡亂得像團麻，他不敢把嚴重性說透——這群手下看著忠心，真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指不定誰會先反水。遠在京都的那位“老板”此刻在做什麼？聽到王敏被抓的消息，又會是什麼反應？他盯著指間的煙頭出神，直到灼熱的痛感順著指尖竄上來，才猛地回神。
“老板！煙燒到手了！”範宇看著那截煙頭燙在郭永祥的指腹上，慌忙提醒，聲音都變了調。
郭永祥“嘶”了一聲，連忙把煙頭摁在煙灰缸裡，瓷缸發出“滋啦”一聲輕響。指腹被燙得通紅，他抓起桌上的水杯，往手指上倒了點溫水，眉頭卻沒皺一下：“沒事，就是有點燙。”
範宇看著他指尖那片紅腫，心裡更慌了，又追問了一遍：“老板，真的……要輪到我們了嗎？”
郭永祥抬眼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隻是那笑意沒到眼底：“你想多了。”他用沒被燙到的手指點了點範宇，“就你這點道行，還排不進周永安的名單裡。”話雖如此，他將手中的那份文件放在辦公桌上，他知道這個時候是該給自己想一條出路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敲得人心裡發慌。範宇看著郭永祥故作鎮定的樣子，忽然明白過來——老板不是不怕，隻是不能怕。他咽了口唾沫，往後退了半步，準備隨時聽候差遣，卻沒注意到郭永祥看向窗外的眼神裡，已經蒙上了一層絕望的灰。
這一夜注定是一個難以入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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