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領導，抱歉又來打擾了。”周永安推門進來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指尖拎著的文件袋邊角有些磨損——顯然是一路攥著過來的。他目光快速掃過辦公室，腳步輕緩地走到辦公桌前，姿態不卑不亢。
陸新陽放下手中的古書，指腹在眉心揉了揉，抬頭時笑意溫和：“快坐，看你這表情，案子怕是有新進展？”他往旁邊的沙發偏了偏下巴，指尖在桌麵上輕輕點著，帶著幾分期待。
“確實有發現。”周永安拉開文件袋拉鏈，抽出一份厚實的卷宗，雙手遞過去，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這是王玉成跑了四個地市摸到的線索，有些情況……可能需要省裡定奪。”
陸新陽接過文件夾，翻開時紙張發出“沙沙”聲，他的眉頭漸漸擰成個川字，原本舒展的眉心攢起幾道深紋，指尖在“張副省長秘書”幾個字上重重一頓，呼吸都沉了半分。
薑世軍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目光轉向周永安，語氣裡帶著關切：“你們市那邊，針對這波強降雪，抗寒救災的措施都製定了嗎？”他刻意放緩了語速，想緩和下辦公室裡陡然凝重的氣氛。
“應急辦擬了三個方案，已經給區縣傳下去了，物資和款項也都到位了。”周永安坐直身子，語氣沉穩，“應急辦的李霖主任盯得緊，應該出不了大岔子。”
陸新陽這時合上卷宗，遞向薑世軍，嘴角扯出抹複雜的笑：“看來省委的反應，倒比你們市裡慢了半拍。”他看向周永安，眼神陡然銳利，“說說你的看法，這案子……不簡單吧？”
周永安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一磕，聲音壓得很低：“確實不像表麵那麼簡單。”他抬眼時，目光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線索已經追到張副省長那裡了，這一步……得省委拿主意。”
薑世軍快速翻完卷宗，將文件往桌上一放，杯蓋磕出清脆的響聲，他看著周永安，眼神裡帶著考量：“你但說無妨，我們也想聽聽你的想法。”
“立刻上報中紀委，”周永安的語氣斬釘截鐵，臉上再無半分笑意，“同時對張副省長進行監控，限製其活動範圍，徹查所有銀行流水，第一時間凍結涉案贓款——不能給他們轉移證據的機會。”
薑世軍長歎了口氣，指節在卷宗上反複摩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還有三天就除夕了……這節骨眼上動手，會不會太急了？”
陸新陽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筆筒都震得跳了跳，他眼底翻湧著怒意，聲音擲地有聲：“他敢在其位謀私利，就彆怪我們不講情麵！”他看向周永安，目光裡帶著讚許，“就按你說的辦，這案子，不能等！”
“那就讓省紀委李書記過來一趟，今天必須把這事兒敲定。”薑世軍的指節在桌麵上重重一磕，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心裡清楚，這案子拖一天就多一分風險，與其夜長夢多，不如當機立斷。站在一旁的梁鑫立刻會意，腳步急促地轉身出門，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聲響都透著幾分緊迫感。
陸新陽起身時，辦公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快步走進裡間，反手帶上門。片刻後，裡麵傳來他壓低的聲音，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找到號碼時指腹微微一頓——這個電話，得直接打給王書記。
外間隻剩下周永安和薑世軍，空氣仿佛凝固了。薑世軍端起茶杯，卻沒喝，隻是盯著杯底的茶葉沉下去，又浮起來，眉頭擰成個疙瘩：“周書記，這案子……證據確實鑿實了？”
周永安聽到這句話後，就低身往前湊了湊，聲音沉穩：“王玉成逐筆核對過，文件袋裡有他手抄的流水賬，還有現場拍的照片——每一筆轉賬記錄都跟張副省長秘書的簽字能對上。”他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著，語氣裡沒有絲毫含糊，“都是硬證據。”
薑世軍長歎了口氣，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杯蓋“當”地磕在杯口。“這下好了，”他搖著頭，嘴角扯出抹苦澀的笑，“省委省政府的年終考評，怕是要被這案子拖後腿了。”他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既有對乾部墮落的痛心，也有對省裡聲譽受損的憂慮。
裡間的門“哢嗒”一聲開了，陸新陽走出來，臉色凝重，卻帶著幾分篤定：“王書記那邊同意了，讓我們按程序辦，中紀委的同誌也會連夜過來對接。”他走到薑世軍身邊，兩人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心。
周永安看著兩位領導的神色，心裡清楚，這場硬仗，算是正式拉開了序幕。辦公室裡的暖氣似乎也驅不散那股無形的壓力。
“你彆在這兒等著了，回去準備一下，直接去中紀委留置地。”陸新陽站起身，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目光落在周永安臉上，帶著幾分凝重，“跟楊建中組長做好工作交接，這兩天能搭把手就多盯盯。”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記住，這案子辦下來，少不了有人記恨你；可要是辦砸了，等著看你笑話、跳出來指責的人，隻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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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安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筆直，襯衫領口因為動作微微發皺，他卻顧不上整理，臉上的線條繃得緊緊的，眼神裡透著一股豁出去的堅定：“請陸書記放心，我一定把案子辦紮實。”
陸新陽看著他眼底的光，緩緩點頭，指腹摩挲著茶杯沿：“等會兒我們和李保中書記碰個頭，把方案敲定。到時候該注意的分寸、要避開的雷區，會讓他跟你細說，你記牢了。”
“是，我一定記在心裡。”周永安說道。
陸新陽歎了口氣，目光掠過窗外的雪，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體恤：“這案子棘手，時間又趕在年根兒，熬人的時候在後頭。”他抬眼看向周永安，眼神意味深長，“回去先睡幾個小時，哪怕眯瞪一會兒也好。春節期間辦案，拚的不光是腦子，還有體力。”
周永安心裡一暖，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磨出薄繭的手心，那是常年握筆、批文件留下的印記。“我明白您的意思。”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點沙啞，卻更顯沉穩，“保證精力充沛，不耽誤事。”
陸新陽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周永安轉身時，公文包的金屬扣撞到了門框，發出輕微的響聲，他頓了頓，腳步放輕了些——這細微的動作裡，藏著他此刻既緊張又堅定的心思。
辦公室的門關上的瞬間，陸新陽望著門板，指尖在桌麵上輕輕畫著圈。他知道，把這擔子壓給周永安，既是信任，也是考驗。窗外的雪還在下，仿佛要把整個世界都裹進一片肅殺裡，而這場沒有硝煙的仗，才剛剛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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