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張文林的雙規工作，你們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陸新陽端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扶手，目光在薑世軍與薑異偉臉上逡巡，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輕慢的分量。
薑世軍眉頭微蹙，指尖在膝頭輕輕摩挲著，沉吟道：“張文林這事兒，透著股蹊蹺。春節眼看就到了，這封檢舉信一出來，直接把我們省推到了反腐的風口浪尖。”他抬眼看向陸新陽，眼神裡帶著幾分凝重與果決，“我想著，借著這股勁，在咱們內部再搞一次自糾自查，務必把藏著的腐敗分子都挖出來。”他頓了頓，補充道，“陸書記，這工作我們打算過完春節就啟動。”
“嗯，可以。”陸新陽頷首，指尖的叩擊停了下來，“我支持你們。反腐本就該常抓不懈，趁這個機會清一清隊伍，是好事。”說罷，他轉向薑異偉，“異偉，你有什麼看法？”
薑異偉猛地站起身，雙手在身側微微收緊，臉上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情緒。他先是看向陸新陽，語氣裡帶著些微激動：“我也是從紀委戰線過來的，這事兒明擺著不對勁——肯定是有人故意舉報。”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了幾分，“張文林是副省長，是我的左膀右臂。這節骨眼上出事兒，明擺著是衝著省政府來的。”說到這兒，他刻意停了下來，目光緊緊盯著陸新陽，像是在等待一個明確的回應，又像是在試探什麼。
“嗯，你接著說。”陸新陽神色未變，隻是微微抬手示意他繼續，眼神裡透著洞察一切的沉靜。
得到示意，薑異偉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些：“今年省政府的發展指標能有這麼大突破，張文林的功勞擺在那兒，誰也抹不掉。這時候把他雙規，跟當眾打我們省政府的臉沒兩樣。”他語氣裡的不甘與憤懣，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在空氣裡漾開一圈圈波動。
“確實，看似簡單的一樁反腐案，底下恐怕沒那麼簡單。”薑世軍在一旁接話，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眼神深邃，“背後怕是有人在攪局。”
陸新陽聽完，緩緩點頭，指尖在扶手上輕輕畫著圈，若有所思道：“能在這個時候鬨出這麼大動靜，這人的確不簡單啊。”
“還有件事。”薑異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指尖捏著信封邊緣，遞了過去，“我也收到一封實名檢舉信，同樣是告張文林的。亂搞男女關係，挪用公款搞自己的圈子，這些事情都是胡編亂造。”他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困惑，“我就是想不通，他到底動了誰的蛋糕，能讓對方這麼步步緊逼？”
陸新陽接過信封，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邊，沉默片刻後，抬眼看向兩人，語氣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隱忍：“不管背後有什麼名堂，這次雙規工作必須辦紮實。至於審訊張文林，就交給周永安吧。”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一錘定音的威嚴，仿佛早已在心裡掂量過無數次。
房間裡的空氣一時有些凝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句話一出口，接下來的交鋒隻會更激烈，而周永安，無疑被推到了這場風暴的正中心。
“陸書記，這樣對周永安……是不是有點太沉不住氣了？”薑世軍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嘴角的弧度凝固成一道生硬的線條，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指尖在膝頭輕輕打顫，“這擔子壓得太重了。”
陸新陽的眉頭擰成個川字，指節重重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這事兒我翻來覆去想了半夜，但眼下這節骨眼，我們換不了將。”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像是被什麼東西沉沉壓著，“案子已經擺到台麵上，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衝。”
薑異偉端坐在沙發上，指腹反複摩挲著茶杯邊緣，杯壁的涼意滲進皮膚，卻壓不住心底的焦灼。他抬眼時，臉上帶著罕見的凝重：“希望周永安能頂得住。”這話沒說透，但在場的人都明白——周永安的身體早就被接二連三的案子拖得虧空，眼下把張文林這燙手山芋交給他，無異於往緊繃的弦上再加力。可事到如今，除了他，又有誰能扛下這攤子？
“行了，讓周永安抓緊準備吧。”陸新陽擺了擺手，目光轉向薑世軍，語氣裡多了幾分催促，“給他調配的人手，都到位了嗎？”
“李保中書記已經帶著人去了省紀委，這會兒該已經碰頭了。”薑世軍挺直脊背，語氣沉穩，儘量讓自己的彙報聽起來周全妥帖。
陸新陽緩緩點頭，指尖鬆了鬆，像是卸下了一點力氣：“能做的，我們也就隻能做到這份上了。”剩下的，就得看周永安能不能殺出一條路來。
“周永安自己帶的人也都到齊了，”薑世軍補充道，眼神裡閃過一絲篤定，“京都那邊派來的轉業乾部也已到位，都是經受過曆練的軍人。”
“嗯，那就看著吧。”陸新陽說著站起身，踱到窗前。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沉鬱。他望著馬路上被節日彩燈裝點得五顏六色的樹木，嘴角扯出一抹複雜的笑，帶著無奈，也帶著一絲期許。
“又是個不太平的新年。”薑世軍也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飄起的細碎雪花，它們落在彩燈上，瞬間融成一小片水漬，“你看這雪，下得倒挺應景。”
“是啊，看這個雪，一時半會是聽不了了。”薑異偉一臉嚴肅的說道，他眼神中儘是對周永安的擔憂。
雪花簌簌落下，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硬仗，鋪一層無聲的注腳。房間裡靜了下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襯得這凝重的氛圍愈發沉厚——每個人都清楚，這個年，注定要在風暴眼裡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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