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裡的熒光屏泛著冷光，映得周永安臉上的疲憊愈發清晰。他睜開眼，眼角的細紋因為一夜未眠而顯得格外深刻，目光先落在身旁的潘海波身上——年輕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監視屏，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得像在盯什麼要緊的目標。周永安緩緩起身，骨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哢哢”聲，他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動作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意，隨後慢慢走到監視屏前，目光掃過畫麵裡安靜的審訊室。
“審訊室裡沒什麼動靜吧？”他壓低聲音問道，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桌沿上蹭了蹭。
潘海波聞聲轉過頭，眼裡還帶著點未散的專注，見是周永安，連忙答道：“爸，他就剛才翻了個身，沒彆的動作。”語氣裡帶著晚輩對長輩的恭敬，眼神卻很堅定。
“嗯，他還在睡。”周永安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椅麵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褲子滲進來，讓他精神了幾分。他側頭看向潘海波，語氣沉了沉：“你的事，想透徹了？”指的正是那封遞過來的轉業申請。
潘海波“唰”地站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像是在做什麼鄭重的宣誓：“想好了。我就想留在您身邊，跟您一起乾。”
周永安聽到這句話後，他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裡帶著幾分凝重，語氣也重了些：“乾紀委這行，不是什麼好選擇。我勸你再掂量掂量。”他看著潘海波，目光裡帶著長輩的擔憂。
潘海波沒說話，隻是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迎著周永安的視線，沒有絲毫退縮，像是在用沉默表達自己的決心。
周永安看著潘海波的樣子，他搖著頭歎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懇切，也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滄桑：“我知道你心裡想的是什麼。但我的工作你也看在眼裡，天天跟案子打交道，得罪人是家常便飯，查案的時候更是如履薄冰，保不齊什麼時候就被歹人盯上，身後就會有一把冷刀出現，我連自己的安全都無法保證。”這話像是在說給潘海波聽，又像是在回味自己這些年的經曆，每個字都透著沉甸甸的分量，“這是我給你的建議，也是最後一次在工作選擇上勸你。”
監控室裡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監視屏發出細微的嗡鳴。潘海波依舊站著，眼神裡的堅定沒減分毫；周永安則看著他，臉上是複雜的神色——既有對晚輩選擇的尊重，又有難以放下的牽掛。這無聲的對峙裡，藏著兩代人對“責任”與“選擇”的不同理解。
周永安看著潘海波始終緊繃的側臉，那股執拗勁兒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看向監視屏，指尖在冰涼的屏幕邊緣輕輕點了點——畫麵裡的張文林正背對著鏡頭，身形在晨光裡顯得有些單薄。
潘海波被周永安那幾句話砸在心上，眼眶猛地一熱，眼淚不知何時已順著臉頰滑落。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爸，我想好了，就跟著您乾紀委。”
周永安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沒回頭，目光依舊落在監視屏上，語氣卻鬆了些：“嗯，想好了就好。我到時候就跟省紀委李書記提申請，你回部隊就抓緊時間學習相關條例。”
“什麼事還要驚動你們省紀委？”門被推開，楊建中邁著大步走進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帶著幾分探究。
“是啊，聽著倒像是件要緊事，我們倆也來湊個熱鬨，你們不介意吧？”聞方諾跟在後麵，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視線卻不動聲色地掃過監控屏。
潘海波連忙轉過身，臉頰還帶著未乾的淚痕，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兩位領導，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我想轉業到紀委工作，正跟周書記彙報呢。”
聞方諾點點頭，眼裡露出讚許：“看來我們紀委戰線又要添一員虎將了。”
楊建中卻擺了擺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既然是人才，倒不用麻煩省紀委了。直接跟我回中紀委，我正缺個得力助手。”
周永安這才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兩位領導這是專程來我這兒搶人？”他一夜未眠，眼底雖有紅血絲，精神頭卻很足，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哈哈，你啊。”楊建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夜沒合眼還這麼有勁頭，看來我們是白擔心了。”
“我們過來確實是看看你這邊的情況。”聞方諾說著走到監視屏前，目光落在畫麵裡的張文林身上，“他有什麼動靜嗎？”
“沒什麼異常，張文林夜裡就翻了幾次身。”潘海波連忙答道，語氣裡帶著年輕人的認真。
聞方諾盯著屏幕看了片刻，若有所思道：“看樣子，他心裡倒是坦蕩。”
“我也覺得他是清白的。”周永安接過話，語氣篤定。
聞方諾轉過頭，眼裡多了幾分探究：“你們昨天聊天了？”
“聊了五個小時。”周永安點頭，回憶著昨夜的對話，“他談吐從容，邏輯清晰，沒有絲毫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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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方諾走到沙發前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談談你對張文林這個人的看法。”他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顯然，這才是他們此行的重點。
周永安在椅子上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陷入了短暫的沉思。監控室裡的空氣漸漸沉靜下來，隻有屏幕上微弱的光影在幾人臉上晃動。
“張文林並非像那些實名檢舉信裡說的那般不堪。”周永安眉頭擰成個疙瘩，指節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摩挲著，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他往沙發靠背上一靠，身體放鬆了些，眼神卻依舊銳利，像是在複盤昨夜的每一個細節：“昨天夜裡聊了那麼久，我從他話裡聽出些門道——他怕是動了某些人的利益蛋糕，把人得罪狠了，才招來這麼一場陷害。”
聞方諾眼神一亮，像是被這話點醒了，原本交疊的雙腿下意識地鬆開，身體微微前傾，追問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那你覺得，這‘他們’，會是哪些人？”他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著，顯然對這個問題極為關注——揪出幕後黑手，才是解開整個案子的關鍵。
周永安迎上他的目光，緩緩搖頭：“現在還說不準。但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翻出這麼多‘證據’，還能讓省紀委的調查屢屢受阻，這股勢力絕不在小。”他頓了頓，補充道，“張文林提到過，他牽頭引進的那筆資金，動了不少京都企業的奶酪，這裡麵怕是藏著貓膩。”
監控室裡的空氣在此刻凝重了幾分，聞方諾若有所思地看著監視屏裡安靜坐著的張文林，忽然輕笑一聲：“看來，這盤棋比我們想的還要複雜。”他的笑容裡帶著幾分了然，更多的卻是對接下來硬仗的準備——顯然，周永安的判斷，與他心中的猜測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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