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書記，這事……要不要立刻徹查？”薑世軍聽完陸新陽的話，臉色瞬間變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茶杯，指節泛白，語氣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驚慌——他太清楚內部出問題意味著什麼，那比外部的敵人更讓人膽寒。
陸新陽低著頭，手指深深按在眉心，像是在極力平複翻湧的情緒。他閉著眼睛，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先給王書記彙報。”這個結果像塊巨石壓在他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寧願相信是自己多心，也不願麵對隊伍裡藏著內鬼的可能。
“陸書記，依我看，不如讓北苑的人介入調查？”周永安坐在那裡，臉色沉靜得可怕，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每一下都透著審慎，“他們手段更特殊，或許能更快揪出線索。”
“不行！”陸新陽猛地睜開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厲色，“這是我們紀委內部的事，絕不能讓外部力量插手！必須由中紀委內部委員會親自查，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他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這個決定耗儘了他不少力氣，眼底卻透著一股決絕——這事關紀委的臉麵和公信力，一步都不能錯。
薑異偉看了陸新陽一眼，見他態度堅決，便知道多說無益。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語氣平和卻帶著分寸：“那我們先回避一下，去薑書記辦公室等消息。”他太了解陸新陽的性子，這種時候需要絕對安靜的空間來處理棘手的彙報，他們留在這兒隻會添亂。
“好，去我辦公室吧。”薑世軍立刻附和，他看了看臉色鐵青的陸新陽，又伸手拉了拉周永安的胳膊，眼神裡帶著示意——走吧，讓老陸靜一靜。
周永安會意，跟著兩人站起身。經過陸新陽身邊時，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這位老書記正緊盯著桌麵，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會議室的門輕輕合上，將那份沉重的沉默隔絕在裡麵，走廊裡的燈光明明亮亮，卻照不散三人心裡那層隱隱的憂慮。
“永安，你彆往心裡去，陸書記也是沒辦法。”薑世軍走進辦公室，反手帶上門，看著周永安沉靜的側臉，語氣裡帶著幾分勸慰，“這事是我們中紀委內部出了紕漏，要是讓北苑插手，性質就徹底變了——外人會怎麼看我們？說我們連自己人都管不住？到時候咱們的處境隻會更難。”他走到周永安身邊，歎了口氣，“這節骨眼上出這種事，等於把中紀委架在火上烤。你提議讓北苑介入，或許效率高，但很可能正中背後人的圈套，讓他們借機攪亂反腐的局。”
周永安轉過身，眉頭微蹙，指尖在窗台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淺痕：“書記，我不是不能忍。”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沉鬱，“可對方明顯是衝著調查組來的，這次是我僥幸脫身，下次呢？誰能保證下一個遇襲的不是彆的同誌？”他抬眼看向薑世軍，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我在紀委待了這些年，太清楚這種內鬼的危害了。這次的事，牽扯到的人絕對不少，不挖出來，我們遲早要栽在自己人手裡。”
薑世軍沉默了，他何嘗不知道周永安說得對？可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隻覺得肩上的擔子重得壓人：“你說的都在理，但眼下……還是得以穩住反腐大局為重。”他語氣裡滿是無奈，“要是因為查內鬼亂了陣腳，讓那些腐敗分子趁機逃脫，我們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人生如戲，官場更是如此。”薑世軍見周永安沒說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很多時候，不是非黑即白，得學會在縫隙裡往前走。你我都是這麼過來的，不是嗎？”
周永安沒應聲，轉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外麵零星的燈火。沉默片刻，他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找到聞方諾的號碼撥了過去。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顯然是做了某種決定。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聞方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周書記？您沒事吧？剛才聽說……”
“我沒事，聞組長。”周永安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聞組長，我想對巡視組所有成員進行一次全麵審查，不管是誰，隻要有嫌疑，一律先停職接受調查。必須把藏在內部的內鬼給我揪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聞方諾堅定的聲音：“好的！我這就去辦！你回來的時候……注意安全。”
“嗯，謝謝關心，我會的。”周永安掛了電話，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眼中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內部調查——他不能再等了，每多拖一秒，危險就可能多一分。
“周永安，你這是乾什麼？”薑世軍見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也嚴肅起來，快步走到他麵前，“你這是在越級行事！”
“藏在內部的蛀蟲太多了！”周永安臉上最後一絲平靜也消失了，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再這麼拖下去，我們的工作還怎麼開展？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同誌們一個個出事？”他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真的動了氣，“我可以一次兩次身陷險境，但我不能看著整個調查組被這群內鬼拖垮！”
“你……”薑世軍被他堵得說不出話，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心裡也是一陣五味雜陳。
“先等等陸書記吧。”一直沒說話的薑異偉開口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安撫的力量，“老陸不是糊塗人，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我相信他會給你，也給大家一個交代的。”他看著周永安，眼神裡帶著理解——他太清楚這種明知有問題卻束手束腳的憋屈，換作是他，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敲得人心裡發緊。窗外的夜色更濃了，仿佛要將這滿室的焦灼，都吞噬在無邊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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