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市軍分區禮堂的暖氣開得很足，卻壓不住空氣中彌漫的凝重。中紀委巡視組各部門人員按序列坐定，筆挺的身影襯得會場愈發肅穆。陸新陽坐在主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前的麥克風，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像是在掂量著什麼。
忽然，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魯省省紀委書記李保中快步走進來，額角還帶著趕路的薄汗。他歉意地衝陸新陽頷首，拉開椅子時動作輕緩，坐下時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迅速與陸新陽交彙——那一眼裡，有焦灼，更有默契。聞方諾坐在右側，早已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隨時準備記錄。
楊建中站起身，白色的襯衫領口係得嚴嚴實實。他抬手扶了扶眼鏡，目光緩緩掃過禮堂，最後落在第二排第三排那片低垂的頭顱上——那裡坐著被雙規的乾部，脊背佝僂得像被抽走了骨頭。他輕歎一聲，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開，帶著幾分刻意的沉重：“今天剛收到中紀委的通報，要求駐魯巡視組即刻傳達。”說到這裡，他故意頓住，目光在陸新陽和李保中臉上各停了半秒，見兩人微微頷首，才繼續道：“下麵有請中紀委常務副書記陸新陽同誌宣讀中紀委的這份通報。”
陸新陽“嗯”了一聲，聲音透過麥克風顯得格外清晰。他緩緩翻開文件，指尖在紙頁上頓了頓，仿佛在醞釀著什麼。“據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通報：據中紀委網站3月6日消息：”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川南省原副省長、公安廳原廳長葉三寶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每念一個名字，第二排，第三排就有一陣細微的騷動。有人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有人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還有人把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顫抖。李保中坐在一旁，端著茶杯的手始終沒動，隻有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洇濕了桌麵——這些名字，有些他曾在會議上打過照麵，此刻聽來，竟像一把把鈍刀，割得人心裡發緊。
“以上就是通報內容。”陸新陽合上文件，動作乾脆利落。他抬眼掃過全場，目光在後排停滯了片刻，那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通報說明什麼？”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在座的都是明白人——這不是普通的通報，是我黨全麵從嚴治黨的宣言，是推進反腐工作的決心！”他重重敲了敲桌麵，“我們必須以案為鏡，時刻警醒！”
“在這裡，我就強調三點：”他豎起三根手指，每一根都像帶著千鈞重量，“第一，管好手中權。彆以為權力是私產，拿著它乾違法亂紀的事，遲早會栽！”他的目光掃過前排的部門負責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第二，關注身邊人。彆有權了就忘了規矩，對家人放任不管，家族腐敗的窟窿，最後得自己填！”這話像針，精準地刺向後排那些因家屬涉案被查的乾部，有人喉結滾動，發出壓抑的嗚咽。
“第三，守住小節關。”陸新陽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痛心，“一瓶酒、一包煙，看著不起眼，卻是蟻穴！千裡之堤，毀就毀在這些‘小意思’上！”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收回，“多餘的話不說了。散會，各小組回去開個會，把精神吃透。”
話音剛落，前排的人紛紛起身，動作整齊劃一。第二排，第三排的乾部卻像被釘在椅子上，許久才在看守人員的引導下緩緩站起，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陸新陽望著他們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涼透——這場反腐風暴，刮掉的是腐肉，疼的，卻是整個肌體。他和李保中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決心：哪怕刮骨療毒，也得把這風氣正過來。
李保中見禮堂裡的人一次離開後，他就在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文件夾，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遞過去時身體微微前傾：“陸書記，今天上午省委省政府剛開了學習會，這是我們製定的階段工作計劃。”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謙遜，“還請您批評指正。”
陸新陽瞥了眼文件夾，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伸手卻沒接，反而往李保中那邊推了推：“少給我來這套。”他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你們省委的工作，自有你們省委常委定奪，我可不能越俎代庖。”
李保中卻沒收回手，依舊把文件夾往前送了送，眼底閃過一絲懇切：“書記，您還是看看吧。”他壓低聲音，帶著點無奈，“不然我回去，怕是不好交差啊。”
陸新陽被他逗笑了，搖著頭接過文件夾，指尖翻開封麵時，動作已多了幾分鄭重：“你們啊，就是太謹慎。”他一頁頁看著，眉頭偶爾蹙起，又很快舒展，顯然對計劃內容頗為認可。
另一邊走廊裡，周凡緊跟著周永安的腳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急促的輕響。他望著周永安挺直的背影，忍不住開口：“周書記，我們下一步的工作……怎麼安排？”王玉成跟在兩人身後，雙手在腹前交握，沒說話，眼神卻透著同樣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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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安停下腳步，側身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折疊的計劃書，遞過去時，指尖在紙頁邊緣捏得很緊：“按原定計劃進行，這是秘密級。”他盯著周凡，“看完立刻還我。”
周凡連忙接過，展開時手指微微發顫，目光快速掃過，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王玉成在一旁等他看完，才輕聲問道：“周書記，田立波那邊，還要繼續審訊嗎？”
周永安指尖在走廊的欄杆上輕輕點著，目光望向遠處的辦公樓：“先空他兩天。”他頓了頓，語氣沉穩，“安排他和家人見一麵，讓他心裡踏實點，對我們後期突破更有利。”
王玉成點頭應道：“明白，我這就去安排。”轉身時，腳步輕快了幾分——他知道，這種懷柔手段，往往比強硬審訊更有效。
周凡把計劃書還給周永安，指尖還殘留著紙張的涼意，他望著周永安，臉上帶著點緊張：“周書記，這計劃……是不是太趕了？”他在京都時就聽過周永安雷厲風行的名聲，此刻親眼見了，才知傳言不虛，“各環節卡得這麼緊，怕出紕漏啊。”
周永安接過計劃書，仔細折好塞進包裡，抬眼時，目光銳利卻平靜：“越是關鍵時候，越不能鬆。”他拍了拍周凡的肩膀，“按計劃走，出了問題我擔著。”話音落地，他轉身繼續往前走，背影筆挺得像一杆標槍，透著不容動搖的決心。周凡望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這場仗，看來得拿出十二分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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