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都在觀察著趙匡胤的反應。
在死寂的大殿中，趙匡胤麵沉如鐵，緩緩自龍椅上站起。他並未立即開口，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壓得王有仁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也讓滿朝文武心驚膽戰地垂下頭。
“噔……噔……噔……”
他一步步踏下玉階，腳步聲在落針可聞的殿中回蕩，如同戰鼓，重重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趙匡胤在孫延召麵前站定，目光掃過他額角的汗珠，隨即轉向殿側，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來人！給朕的功臣，看座。”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文武百官都在殿中站了個把時辰了，早就累的腰酸腿痛，此時若能坐下休息一會，可謂是久旱逢甘霖，很多人都對王有仁露出了羨慕的目光。
王有仁滿臉堆笑，趕緊推辭道：“陛下，臣隻是做了應該的做的，陛下仁慈，謝……”
在百官羨慕的目光中，兩名內侍抬著一把紫檀大椅，卻徑直越過前排的宰相、親王，穩穩地放在了孤身立於殿中的孫延召身後。
王有仁本還得意的臉上，笑容瞬間僵住，他不禁失聲驚道：“陛下！他……他何德何能……”
“孫延召，為我大宋立下不世之功，特今日殿中賜座！”趙匡胤聲如洪鐘，震得在場不明真相的百官麵麵相覷，全場死一般寂靜。他根本不理會王有仁，而是環視群臣，道，“你們可知，夜梟常深入敵後，這臉上帶著大宋金印，豈不是告訴遼人，大宋的夜梟來了？特對於夜梟軍中的特例，朕允許他們用秘藥抹去。”
有皇帝背書，朝堂之上又是死一般的寂靜，合著王有仁高興了半天，卻空歡喜一場。
“此事朕本不願太多人知曉，你們隻知他刺配滄州，”趙匡胤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整個大殿，“可你們誰又知道，他一人一劍潛入遼國上京，於萬軍叢中，為我大宋取回了遼帝耶律璟與南院大王蕭思溫的首級！”
“他就是夜梟的那人？”
“竟是他？！”
“弑君者？”
朝堂之上頓時一片嘩然，大臣們都目瞪口呆，誰也想不到那位弑君者竟然是他們眼前的年輕人。
趙匡胤的目光如兩道利箭，死死釘住麵無人色的王有仁：“你彈劾他‘欺君罔上’，朕卻要賞他‘刺君之功’！你們在朕的麵前誇誇其談‘國將不國’，他早已在敵國為朕立下‘不世之功’！王有仁，你告訴朕，到底是誰在顛倒黑白？！朕賜的這把椅子，他今日坐得，還是坐不得？！”
趙匡胤的每句質問，都是抽在王有仁臉上的響亮耳光。一旁的趙普無奈地歎息了一聲，自作孽不可活，他也隻能與王有仁割袍了。
王有仁渾身戰栗，不敢發一言，隻是驚恐地看著趙匡胤，心知今日是踢在了鐵板之上，又眼巴巴地看向趙普，卻並未得到任何的回應。
方才還附和王有仁的官員，此刻已是麵如土色，冷汗浸透了朝服。他們這些見風使舵之輩，也不知是誰率先出列，顫聲高呼，“陛下聖明！孫將軍威武！”，旋即，山呼海嘯般的頌揚聲席卷大殿。
在這片頌揚聲中，孫延召緩緩坐下，紫檀木的冰涼觸感傳來。他抬起頭，迎上趙匡胤回望的目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到底是自家叔伯。
趙匡胤衝著王有仁厲聲道：“按理說，你身為監察禦史，不應因言而獲罪，可今日彈劾缺乏實證，有誣告之嫌，汝構陷功臣，革去官職，貶為庶人。帶下去吧！”說著單手一揮，就有兩名侍衛過來架著王有仁往外走。
王有仁這才如夢方醒，大喊道：“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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