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鳥靜靜佇立在洞側,望著蒲團上周身縈繞靈輝的慕雲依。少女眉頭微蹙,卻始終保持著結印的姿勢,豆大的汗珠順著下頜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她指尖流轉的符文愈發凝實,洞中的靈氣如同被牽引般,源源不斷地湧入慕雲依周身大穴。
“好孩子。”玄鳥唇角終於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抬手輕輕揮散空中凝結的靈力,為慕雲依舒緩經脈壓力,“能在這般年紀有此定力,實屬難得。”
慕雲依艱難地睜開眼,蒼白的臉上卻透著執拗的堅定:“我定會好好修煉,將來護得住自己,也護得住師尊和師傅,絕不負您們的期望!”說罷,她再次閉上雙眼,周身的靈氣波動愈發強烈,洞壁上的靈植都因這股力量而輕輕搖曳。
玄鳥抬手撫過石壁,眼底滿是欣慰:“果然是可造之材。”她袖中飛出幾枚靈珠,懸於洞頂化作柔和光暈,“你隻管安心修煉,待這關過了,為師便傳你更精深的功法。”話音落下,她悄然隱入暗處,隻留洞中靈力翻湧,與少女清淺卻沉穩的呼吸聲交織。
“好……”
暮色漫過九重天際時,幾隻雀兒般大小的靈鳥撲棱著琉璃色羽翼掠過仙洞,喙間垂落的銀絲在月光下泛著冷芒。它們貼著洞壁窺見慕雲依盤坐修煉的身影,玄鳥指尖流轉的靈光將少女護在中央,頓時發出尖銳鳴叫,振翅疾飛向帝姬仙閣。
仙閣內鮫綃帳幔無風自動,輕舞帝姬斜倚在鎏金榻上,腕間赤繩係著的冰晶鈴鐺隨著動作叮咚作響。聽聞靈鳥稟報,她驟然攥碎手中玉盞,碎屑飛濺在雲錦華服上。
“果然藏在玄鳥那老東西的洞裡……”丹蔻染紅的指尖劃過鏡麵,鏡中映出慕寒戰神冷峻的麵容。
“大婚當日,我要她魂飛魄散。”
“帝姬放心。”化作人形的靈鳥垂眸呈上一卷星圖。
“仙洞結界雖強,卻在朔月之夜會有疏漏。我們已聯絡幽冥淵的血蛛精,屆時放出噬魂蠱,定能讓那丫頭死無葬身之地。”
輕舞帝姬起身撫過牆上懸掛的鳳翎劍,寒光映得她眼尾朱砂愈發妖冶:“慕寒不過是把她當替身罷了……但替身也該有替身的覺悟——在我大婚之時,就該化作鋪路的血泥。”
她忽然輕笑出聲,冰晶鈴鐺撞出細碎聲響,驚飛了簷角棲息的夜梟。
夜霧如紗籠罩帝姬仙閣,輕舞帝姬指尖纏繞的猩紅絲線驟然繃緊,虛空之中裂開道道血痕。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嘶鳴,渾身覆滿紫黑絨毛的血蛛精破土而出,八隻節肢在青磚上刮出刺耳聲響:“帝姬喚我何事?”
“聽聞你擅用蠱毒,又精通暗殺。”輕舞帝姬甩動水袖,鎏金護甲劃過血蛛精顫抖的螯肢,“兩日後朔月,去玄鳥的仙洞殺了慕雲依。事成後,我要天界無人能查出蛛絲馬跡。”
血蛛精猩紅複眼驟然發亮,口器開合間涎水滴落:“竟有這等好事!不過那玄鳥的結界......”話未說完,輕舞帝姬已拋出枚刻滿咒文的玉牌,周身靈力翻湧間,遠處天宮浮島亮起金色符文。
“拿著此物,法器庫任你挑選。”輕舞帝姬眼尾朱砂如血,忽然親昵地挽住血蛛精毛茸茸的胳膊。
“走吧,姐姐帶你開開眼界。那些上古神器,可都是你在幽冥淵見不著的寶貝。”
穿過層層雲階,鎏金匾額“天工坊”在夜空中熠熠生輝。血蛛精望著滿地懸浮的玉瓶、飛劍,節肢興奮得直顫:“這柄噬魂鉤正合我意!還有這捆縛仙索,定能讓那丫頭插翅難逃!”
“好的……隨你選……”
輕舞帝姬倚在翡翠屏風旁掩唇而笑,眼中卻閃過一絲陰鷙,仿佛已經看見大婚之日,慕雲依倒在血泊中的模樣。
血蛛精正將鎏金鎖鏈纏上螯肢,忽聽輕舞帝姬指甲刮過翡翠屏風的刺耳聲響。回頭望去,帝姬正死死盯著銅鏡裡自己映出的倒影,額間的花鈿隨著劇烈喘息微微顫動。
“且慢!那丫頭生了張和雲可依一模一樣的臉......”
她猛地轉身,眼中燃燒著嫉妒的火焰,“殺她之前,先把那張狐媚臉劃花!省得慕寒對著屍體還能想起舊人!”
血蛛精八隻複眼同時閃過凶光,螯肢發出興奮的摩擦聲:“仙人的自愈術確實麻煩,普通兵刃劃開傷口,轉眼又能愈合如初......帝姬可知有什麼法器,能讓她疼得死去活來,還永遠留疤?”
輕舞帝姬咬著下唇在法器架間踱步,琳琅滿目的法寶映得她神色陰晴不定。
“我也不知......這工坊裡上古神器無數,你自己去尋!”話音未落,血蛛精已如離弦之箭竄入層層疊疊的玉架間,絨毛蹭過青銅鼎爐,帶起串串火星。
“找到了!”
突然一聲怪叫震得穹頂簌簌落塵。血蛛精舉著一柄暗紫色長劍鑽出,劍身布滿鱗片般的凸起,劍柄處鑲嵌的琥珀中,凝固著半隻掙紮的怨靈。
“麟羽劍!傳聞是用涅盤失敗的火麒麟羽翼鍛造,傷口沾染獸血便永世不得愈合!”
輕舞帝姬一把奪過劍身,寒光映得她瞳孔收縮。
“好!太好了!”
她想象著慕雲依毀容後跪地求饒的模樣,突然爆發出尖銳的笑聲。血蛛精也跟著怪笑起來,八隻節肢在地上敲出詭異的節奏,鎏金鎖鏈與麟羽劍碰撞出刺耳聲響,驚得整座工坊的禁製都泛起漣漪。
璿璣殿內雲錦翻湧,輕舞帝姬赤足踏在三丈紅綢上,腕間冰晶鈴鐺瘋狂震顫。她指尖纏繞著血色靈力,將符咒狠狠烙進喜服金線:“慕寒,你既披上這身嫁衣,便永世不得脫身!”繡著並蒂蓮的喜服突然無風自動,鎏金牡丹紋滲出暗紅流光。
四大真人立於殿角,玄衣下擺被法陣掀起的罡風獵獵作響。為首的青陽真人捏著法訣的手微微發抖,眼底儘是掙紮。
“帝姬,此等邪術有違天道......”話未說完,心口突然傳來刺骨劇痛——天帝設下的命格鎖正在絞動魂魄。
“天道?”
輕舞帝姬回眸冷笑,額間花鈿化作血滴狀。
“你們不過是天帝掌中的牽線木偶,若不想魂飛魄散,便乖乖布下姻緣劫!
”她甩出四枚刻滿咒文的玉簡,直直釘入殿柱。
玉衡真人彎腰拾起玉簡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想起在人界時,與妻兒共賞明月的自在光景,再看如今這充滿陰謀的天宮,恨意如潮水般翻湧。他默念著法訣,卻在心底將輕舞帝姬與天帝咒罵千百遍。
“早知成仙要受這般屈辱,不如在人間做個逍遙散人!”
殿外驚雷炸響,姻緣劫陣法成型的瞬間,喜服上的金線驟然化作鎖鏈虛影。四大真人望著輕舞帝姬癲狂的笑容,相顧無言。他們知道,從踏入這道殿門開始,便再也回不去曾經向往的仙途。
璿璣殿內燭火搖曳,輕舞帝姬指尖撫過喜服上流轉的暗金符文,鎏金護甲刮過綢緞發出細碎聲響。嫁衣在靈力中舒展如血色羽翼,將她周身映照得妖異而豔麗。“終於成了......”她低笑著貼近喜服,仿佛能看見明日慕寒身著此衣的模樣,冰晶鈴鐺隨著她的笑聲瘋狂晃動,在寂靜殿內蕩出尖銳回響。
四大真人垂眸立於陰影中,玄衣下的身軀微微顫抖。青陽真人喉結滾動,剛要開口,心口命格鎖驟然收緊,劇痛讓他踉蹌著扶住玉柱。殿外傳來天帝低沉的冷笑,無形禁製如蛛網纏上四人心脈。
“你們最好清楚!”輕舞帝姬頭也不回,指尖凝成利刃劃開喜服袖口,露出內裡暗藏的姻緣劫咒文。
“若敢走漏半點風聲,這三界,再無我容不下的亡魂。”
玉衡真人望著殿外璀璨星河,想起曾在人間與慕寒並肩作戰的歲月。那時的戰神鮮衣怒馬,而如今卻要被這陰謀囚困。他暗咬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滿心不甘化作無聲歎息。另三位真人亦是神色陰沉,他們被困在這無形枷鎖中,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場精心設計的騙局,在明日化作囚牢,將昔日的戰神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