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寶也咯咯笑著撲進他懷中,發間金鈴撞出清脆聲響,驅散了慕寒眉間的霜色。
“醒了?爹爹帶你們去摘桃子……”
“好耶……”
蟠桃園……
蟠桃園裡,熟透的蟠桃墜彎枝頭,粉白花瓣隨風飄落。慕寒一手抱著一個寶寶,任由他們揪自己束發的玄帶。
男寶興奮地指著樹上跳躍的靈猴咿呀學語,女寶則伸手去夠垂落的花枝,沾了滿身桃香。
\"呀,是戰神大人!\"
銀鈴般的嬌笑突然響起,七八個身著輕紗的小仙娥從桃林深處湧來。她們發間簪著新鮮桃花,眼波流轉間頻頻向慕寒拋去媚眼,更有膽大的伸手想觸碰寶寶的小手。
\"小殿下們真是可愛......\"
慕寒眉頭微蹙,側身避開她們的靠近,將兩個孩子護得更緊。懷中的寶寶察覺到父王的不悅,同時癟起小嘴,往他懷裡縮了縮。
一旁的麒麟瑞獸突然昂首發出震天怒吼,金角泛起雷光:\"休得無禮!\"受驚的仙娥們花容失色,提著裙擺四散奔逃。
桃林重歸寂靜,慕寒低頭看著懷中破涕為笑的孩子,緊繃的嘴角終於揚起弧度。他抬手拂去女寶發間的花瓣,又刮了刮男寶泛紅的小鼻頭,任由兩個小家夥揪著他的披風,繼續漫步在落英繽紛的桃林間。
蟠桃園的晨霧漸漸散去,陽光將熟透的蟠桃染成蜜糖色。
男寶晃著藕節似的胳膊,踮起腳尖努力夠著低垂的桃枝,圓嘟嘟的小臉漲得通紅。
女寶靈機一動,拽著爹爹的銀甲流蘇借力,脆生生的笑聲驚飛了枝頭小憩的仙雀。終於,兩個粉嫩嫩的小手掌各攥住一枚蟠桃,絨毛蹭得鼻尖發癢也舍不得鬆手。
慕寒看著孩子們亮晶晶的眼睛,屈指彈了彈蟠桃表麵的絨毛,青玉墜子隨著動作輕晃。他將蟠桃一分為二,果肉瑩潤如玉,汁水順著指縫滴落。
男寶迫不及待地咬住桃肉,腮幫子鼓成圓團,桃汁沾得嘴角都是;女寶則先遞了一半給爹爹,見他搖頭才小口啃著,碎發上還粘著幾片桃花。
忽然,女寶的小腳蹬了蹬慕寒的手臂,肉乎乎的腳掌穩穩落地。男寶見狀也扭動著身子要下來,兩個小家夥牽著手搖搖晃晃邁出第一步,金鈴發飾叮當作響。他們跌跌撞撞地在桃樹下轉圈,驚起滿地花瓣。
“小團子……你們會走路了……真好……”
慕寒單膝跪地張開雙臂,眼底翻湧的驚喜幾乎要溢出——他的小寶貝們,終於能追著光,自己奔跑了。
麒麟瑞獸蹲坐在蟠桃園的青石旁,金角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當它看見兩個小殿下鬆開慕寒戰神的手,搖搖晃晃地邁出第一步時,琥珀色的大眼睛瞬間泛起水霧。
五滴晶瑩的淚水順著它覆滿鱗片的臉頰滾落,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這五個月的點點滴滴如潮水般湧來——無數個哄睡的夜晚,它蜷成溫暖的毛團讓小殿下們當枕頭;帶著他們在仙界各處探險時,時刻警惕地護在左右;為了哄不肯吃藥的兩個小家夥,它甚至扮起滑稽的模樣。
“小殿下們......會走路了......”
麒麟哽咽著,聲音裡滿是驕傲與欣慰。它甩動著綴滿流蘇的尾巴,小心翼翼地湊過去,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輕輕護住踉蹌的小身影,生怕他們摔倒。
這一刻,它覺得所有的疲憊都化作了滿心的歡喜,仿佛看著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終於迎來了成長的重要時刻。
燭火在玄冰宮的穹頂下明明滅滅,九重天的雪光透過琉璃窗斜斜鋪在地上。六個月大的兩個小寶寶攥著鎏金披風的邊角,仰起的小臉沾著雪粒,琉璃似的眼睛裡浮著細碎的光。
\"爹爹,你去人界找到娘親了嗎?\"
玄玉寶座上的身影微微前傾,墨色長袍掃過凝結霜花的台階。慕寒垂眸望著那雙與記憶裡彆無二致的眼睛,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袖中褪色的合歡鈴,聲音像被風雪磨過。
\"找到了。\"
\"那為什麼不把她帶過來?\"
男寶忽然跪坐在冰涼的地磚上,兩隻肉乎乎的手扒著父親的衣擺,發間玉墜撞出清響。
\"我和妹妹都想娘親想得睡不著覺。\"
寒風卷著冰棱撲進殿內,將燭火壓得忽明忽暗。慕寒抬手撫過孩子凍紅的臉頰,指節在觸及那抹溫度時微微發顫。
\"她的轉世不記得我了,也不記得你們。\"
喉間泛起鐵鏽味,他望著遠處凝結成冰的星河。
\"她...也不想回來。\"
\"騙人!\"
女寶突然將臉埋進他膝頭,悶聲帶了哭腔。
\"爹爹總說娘親最疼我們,怎麼會不想回家?\"
沾著淚痕的小臉重新仰起時,睫毛上還凝著淚珠。
\"我們一起去接娘親回家好不好?我會把最愛的糖糕都留給她!\"
“不行,你們太小了,不能去人界,那裡太危險了……”
“爹爹,我和妹妹不怕,娘親看到我們一定會回來的,帶我們去吧!”
“好……”
“太好了……太好了,我們終於能見到娘親了……”
慕寒喉頭滾動,將孩子顫抖的身軀摟進懷裡。玄冰宮千年不化的霜雪在這一刻悄然消融,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漫上來,恍惚又回到了那年桃林——同樣溫熱的小手拽著他的衣角,說要帶他泡去看人間最美的煙火。
暮春的斜陽透過神醫穀的竹窗,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駁光影。端木皓推著輪椅碾過門檻時,竹簾被風掀起,露出內室老神醫銀白的鬢發。檀木藥櫃上擱著青瓷藥碗,蒸騰的藥香混著窗外的梔子味,在空氣裡暈開一層朦朧。
\"該換藥了。\"
老神醫布滿皺紋的手微微發顫,指腹撫過慕雲依額前覆著紗布的位置。三個月前不知受到了何種傷害,將她整張臉劃的麵目全非,此刻層層疊疊的白紗裹著整張麵容,隻露出小巧的鼻尖和嫣紅的唇。
鑷子輕挑,第一縷天光落在新生的皮膚上。端木皓屏住呼吸,看著老神醫將紗布一圈圈解開,褪色的繃帶下,細膩的肌膚如同初綻的蓮瓣,泛著溫潤的光澤。當最後一片紗布飄落,他手中的藥碗\"當啷\"墜地,瓷片飛濺的脆響驚飛了簷下的麻雀。
\"這...這……這...\"
老神醫渾濁的眼眶泛起淚光,顫抖的手指懸在慕雲依臉側,遲遲不敢觸碰。那張被烈焰毀去的麵容竟完好如初,眉眼彎彎似春水,櫻唇微抿若含露,分明是十年前香消玉殞的雲可依重新站在眼前。
慕雲依被兩人失態的模樣驚住,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觸到的卻是光滑的皮膚。
她以為指尖會碰上結痂的疤痕,心裡一緊,反而笑著安慰:\"老前輩,師兄不必傷心。即便留有疤痕,我...我也...\"
\"不是的!\"
端木皓突然單膝跪地,滾燙的淚珠砸在她裙擺上,\"師妹,你的臉...全好了!\"
他聲音哽咽,顫抖著捧起她的臉,指腹拂過她眼角熟悉的淚痣。
\"你看,和從前一模一樣。\"
老神醫感歎一聲“小徒兒,你終於回來了……”
慕雲依愣在原地,窗外的風卷著藥香掠過發梢。老神醫背過身去擦拭眼角,簷角風鈴叮咚作響,驚起滿院的梔子花瓣,紛紛揚揚落在輪椅上。
端木皓指尖撫過輪椅扶手暗紋,聲音裡裹著劫後餘生的釋然。
\"整整四顆鮫人泣珠,再配上南疆千年雪參、東海龍涎香,還有...\"
他忽然頓住,喉結滾動著將後半句話咽回,\"好在都沒白費。\"窗外的風掠過藥圃,帶起當歸與茯苓的清苦氣息。
慕雲依垂眸望著掌心交錯的紋路,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鮫人泣珠可解百毒、生白骨,戰神仙閣的藥材更是千金難求...\"
她攥緊衣擺,指節泛白。
\"我不過是尋常女子,何德何能得諸位如此相助?這份恩情,雲依縱使粉身碎骨...\"
\"說什麼傻話!\"
老神醫拄著紫檀木拐杖走近,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拍了拍她肩頭。
藥爐裡的炭火劈啪炸開火星,映得他眼角的皺紋都鍍上暖意。
\"鮫珠是飛鳶姑娘送來的;戰神仙閣那小崽子,每隔三日就遣人送來半車藥材。\"
老人撚著胡須輕笑。
\"閣中還傳話來,說若不夠儘管開口,他們後山的千年靈芝都給你留著呢。\"
慕雲依猛地抬頭,正對上老神醫眼中慈愛的笑意。竹影搖曳間,她忽然想起昏迷前聽見的細碎對話——是端木皓守在榻前,握著她的手輕聲說\"無論如何都要救你\"。
藥香氤氳的空氣裡,她眼眶發熱,哽咽著喚道:\"師父...\"
\"好了好了。\"老神醫轉身往藥罐裡添了把紫蘇葉,白煙嫋嫋升騰。
\"你既是我關門弟子,便與我親生女兒無異。安心養著,等身子徹底康複,帶你去瞧瞧戰神仙閣送來的天山雪蓮,老夫從頭開始教你行醫治病。\"
“好啊……謝過師傅……謝過大師兄……”
“哈哈哈……好啊……小師妹,以後師兄罩著你……”
“哈哈哈……”